知榆和哥哥_第7章 我看見了哥哥留下的東西

我看見了哥哥留下的東西。

那是少年的最後一年，用生命寫下的日記。

日記裡，頻繁出現另一個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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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 年 9 月 1 日。

初三新學期，媽媽又偷看我日記。我每天寫下想去死的字樣，她毫不在意。

「一天不裝你能死，鬧這一齣不就為了少做題?無病??吟，不如多刷兩套卷子。」

媽媽從不覺得，我有結束自己生命的決心。我是故意寫給她看。有本事跳??啊!我們家住六層。包不活的。

爸爸遊戲的聲音很大。他只會耍嘴皮子。「聽你媽的，老許家等著你光宗耀祖，出人頭地。」

其實那一刻。其實我沒那麼想死了。其實暑假裡我遇到一個少年。

他叫樹。他是轉校生。他會彈吉他。他誇我三步上籃的動作很標準。他約我改天放學打籃球。

但我已經很久沒有朋友了。我所有時間被媽媽捆死在試卷裡。同學喜歡的熱門歌曲課餘趣事。我一概不知。

為了獲得朋友。我主動給同學講題。媽媽認為太浪費時間。讓我保持高冷。她說高嶺之花都是淡淡的，不理人的。

偶然看見書包的情書。媽媽警鈴大作。聯絡班主任。羞辱女生。鬧著讓一米八的我坐第一排。禁止同學找我提問。

顏面盡失。我快窒息。我認識了樹。樹說她是魔鬼嗎?我和他很投緣，我在網上寫日記。永遠不讓媽媽知道。

XX 年 9 月 12 日多雲轉晴。

媽媽不偏心就活不下去。她給學啥沒啥樣的小歡報鋼琴。不給知榆報美術。

樹問為什麼?我說小歡更漂亮，媽媽重點照顧。知榆長得普通，算命老頭說她克家裡。

爸爸覺得多餘來養。

媽媽還說我:「你以前不也喜歡畫畫，浪費時間，最後什麼都沒學會。」

簡直汙衊。她像記憶只有七秒的魚。忘記那次我數學沒考滿分。她把畫撕了。籃球扔了。報名的游泳課取消了。

她信誓旦旦為我好。考上好大學有了好工作。自然什麼都會。放屁!紀老伯說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關於青春的知識。

樹把球砸向籃筐。「除了第一，其他東西在你媽眼裡都是垃圾嗎?」我說對。考不好我就是世上最大的垃圾。

死了不會引起任何人憐惜。樹送我一盒彩筆。我很喜歡。藏床底櫃子裡。

20XX 年 10 月 9 日晴。

月考第二。媽媽說我活著浪費空氣。怎麼不學李洋次次第一。李洋媽是金牌老師。我媽怎麼不研究火箭上天?

媽媽帶小歡上舞蹈課。知榆沒鑰匙在門口寫作業等我。進屋我情緒低落。她乖乖遞來一瓶桔子汽水。

我倆坐在陽臺。汽水是冰的。手心是暖的。樹說桔子味的東西總是甜的。

我總想和樹碰面。認識不到三個月，他懂我。他借我懸疑小說。他模仿字跡幫我瞞騙媽媽無聊罰抄。

樹沒有媽媽。樹說她很溫柔。樹爸爸是海員。一年到頭在海上，陪海浪翻跟頭。

我媽眼裡只有成績。她逼我撒謊。逼我學抽菸。逼我拿刀片在手腕來回試探。

樹帶我回家。樹外婆做了我愛吃的梅菜扣肉。洗好的葡萄端到電腦旁。我和樹看電影。她坐在小馬紮，在一旁摘豆角。

歲月靜好。心情暗爽。沒那麼想死了。樹很好。樹外婆也好。我說知榆喜歡葡萄。

她塞來一串最甜的。

XX 年 11 月 27 日多雲。

好想問蒼天。我媽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過芹菜?清炒芹菜。芹菜牛肉。芹菜炒蛋。我懷疑她上輩子是棵修煉成精的芹菜。

晚自習回家晚十分鐘。被盤問半天。一點呼吸空間沒有。宵夜懲罰從牛奶變成芹菜汁。媽媽說不吃等著餓死。

聖雄甘地 74 歲絕食 21 天。我至少能堅持七天。呼吸。深呼吸。從腦海召喚出魚丸燒烤麻辣燙北冰洋。

知榆帶給我兩樣東西。她和我一樣討厭芹菜。藏起幾顆桔子糖，塞進我手裡。

等等!怎麼還有面包和金槍魚罐頭?知榆沒有零花錢。媽媽只給小歡。算了，把我私藏的十塊錢給她。小可憐。

「哥哥，打籃球的哥哥給的，不讓媽知道。」是樹。樹爸爸的船被大浪搖晃。大廚沒法動火，吃的就是罐頭配麵包。

很好。奮筆疾書寫兩百道題。啊噠噠噠噠噠。我要賺零花錢。請樹吃關東煮。嗯，知榆一起。

XX 年 12 月 15 日小雨。

又是萬年老二。我媽說我考不過李洋是孬種。她整人越來越有藝術了。從叫我去死，變成讓我吃兩天四頓芹菜。Yue。

又懷疑我早戀。我媽說不然物理怎麼下降兩分?她跑去班級撒野。同學避之不及。我尊嚴何在?

久違的刀傷落在手腕。樹出現後，傷口少很多。樹看見疤痕說抑鬱得治。好險。我差點落淚。

媽媽說憂鬱症是精神病。醫生騙錢，吃維生素就好。說出去同學把我當瘟疫。我不想失去樹。所以死都不能承認。

樹是我唯一的朋友。陪我打籃球，吃烤串，飢腸轆轆時拿出樹外婆做的紅豆餅。

在海邊給我彈《最後的戰役》。

我們喝著桔子汽水聊長大以後。樹的第一夢想是當電影配樂高手。第二夢想跟樹爸爸航海。第三夢想不用讀書天天彈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