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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人妝

作者:夏舞兒更新:1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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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義莊里專給死人上妝的妝娘

我是義莊裡專給死人上妝的妝娘。

新任巡按到任第一日,縣衙抬來一具無名男屍,讓我連夜收拾體面。

我看他臉長得實在好,忍不住多描了兩筆眉。

可那屍??睜開眼,抓住我的手腕。

我嚇得魂都飛了。

他卻慢慢坐起來,聲音沙啞:「畫得不錯。」

我腿一軟。

「大人,您要是詐屍,得另付夜工錢。」

01

那具屍??醒來的時候,我正準備給他點唇。

義莊裡的死人多半灰敗,嘴唇泛青,若不添一點血色,家裡人來領的時候,總要哭得更慘。

可這具無名男屍生得實在講究。

眉骨清,鼻樑挺,眼尾還帶一點天然的冷淡。

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看死人是不犯忌諱的。

看好看的死人,更不犯忌諱。

畢竟他都死了,總不能跳起來罵我輕薄。

結果他真跳起來了。

我嚇得手裡的硃砂膏啪嗒掉在地上。

男人抓著我的手腕,指腹冰涼,力道卻不小。

我跟他四目相對。

他眼睛黑沉沉的,像剛從深井裡撈出來的月亮。

我腦袋空了片刻,第一反應不是跑。

而是心疼我那盒硃砂膏。

兩錢銀子一盒呢。

「姑娘。」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是什麼地方?」

我真誠道:「義莊。」

他沉默。

我也沉默。

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上蓋著白布,臉上還被我描了兩道漂亮的眉。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誰送我來的?」

「縣衙。」

「誰讓你給我上妝?」

「縣衙。」

「你為何給我畫成這樣?」

我義正辭嚴:「大人,這可不是亂畫。您本來就長得好,我只是稍微盡了一點本分。」

他摸了摸眉尾。

半晌,他竟然笑了一下。

這一笑,我更覺得可惜。

這樣好看的人,若是真死了,確實浪費。

可活著也很麻煩。

義莊裡詐屍,不管真假,傳出去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我。

我趕緊去關門。

門還沒合上,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壓低聲音道:「林妝娘,那具無名屍可收拾好了?縣令大人說,天亮前要抬去亂葬崗。」

我心裡咯噔一下。

男人看向我。

我看向他。

他緩緩躺回木板上,閉上眼睛。

裝得還挺像。

就是??口起伏太明顯。

我撲過去,一把按住他的??口。

捏一下,有點硬。

他睜開眼,幽幽看我。

我理直氣壯:「詐屍也得敬業。」

02

來的是縣衙的兩個差役。

一個姓何,一個姓劉。

何差役跟我熟些,平日裡有死得太難看的屍首,他總要偷摸塞我兩個銅板,讓我收拾體面些。

劉差役則不大看得起我。

他說我是死人堆裡討飯吃的女人,晦氣。

我覺得他說得對。

所以每次他讓我幫忙,我都多收一倍錢。

何差役探頭往裡看:「林桃枝,怎麼這麼久?」

我擋在門口,笑得很乖:「這位大人死相不差,我總得細細修一修,免得到了地下說咱們青川縣待客不周。」

劉差役啐了一聲:「無名屍罷了,誰知道他是哪兒來的客。」

我瞄了木板上的男人一眼。

他閉著眼,眉眼安靜,像真死了一樣。

就是被我畫得過於體面。

劉差役皺眉:「怎麼還描眉了?」

我一臉無辜:「人家生前沒準是個愛體面的人呢。」

「死人要什麼體面?」

我沒忍住:「活人都能不要臉,死人怎麼不能要體面?」

何差役撲哧一聲笑出來。

劉差役臉黑了。

我趕緊低頭:「劉大哥說得對。」

人在屋簷下,該低頭低頭。

低頭不丟人。

掉腦袋才丟人。

劉差役走進來,伸手就要掀白布。

我心口一緊。

木板上的男人毫無反應。

就在劉差役手指碰到白布那一刻,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好了!西街井裡撈出死人了!」

何差役臉色一變,扯著劉差役就往外走。

還不忘丟下一句話:「天亮前抬走,別磨蹭。」

我笑著送他們出去。

門一合,我立刻癱在地上。

詐屍的大人慢慢坐起來。

我嘆氣:

「西街井裡,又有死人?」

「又?」

我摸了摸鼻子:「我們青川縣最近死人的確多了些。」

「多了些是多少?」

「這個月送到義莊的無名屍,有十四具。」

他眼神一冷。

我趕緊補充:「不過大人放心,您是最好看的。」

他盯著我。

我小聲道:「也最麻煩。」

他靠在木板邊,臉色白得過分。

我這才發現,他脖頸側有一處細小針孔,像被什麼東西扎過。

那針孔周圍泛著淡淡的烏色。

我湊過去看,他往後一避。

我不高興:「躲什麼?剛剛我連你的臉都摸過了。」

他瞪了我一眼,耳根微紅。

我愣住。

活久見。

詐屍還會害羞。

03

他叫裴見微。

這是他自己說的。

他說自己是進青川縣查案的過路人,半路遭人暗算,醒來就到了義莊。

我聽完,無辜地點頭。

「好巧,我是義莊妝娘,專門收拾死人。您既然沒死,那勞煩把妝錢和夜工錢結了。」

裴見微看我半晌,問:「多少?」

我心裡一喜。

這是個講理的詐屍。

「妝錢十文,夜工二十文,受驚費五十文,替您隱瞞詐屍一事,怎麼也得一兩。」

他低頭摸袖子。

空的。

我臉上的笑漸漸淡了。

他又摸腰間。

也空的。

我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大人,小本生意,概不賒賬。

生得這樣好看,身上一文錢沒有。

那跟路邊白撿的麻煩有什麼區別。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沉默片刻,從頭上取下一根烏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