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人妝_第4章 裴見微拔下頭上的木簪

歸人妝發布時間:2026-07-11作者:夏舞兒

裴見微拔下頭上的木簪,簪尖抵住孟大夫喉間。

原來那簪子裡藏著細刃。

我看得目瞪口呆。

「你拿兇器抵我工錢?」

裴見微手一頓。

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解釋:「值錢。」

我勉強滿意了。

09

我們沒能把蘇麥救出來。

青慈堂的動靜驚動了前堂。

裴見微帶著我翻牆離開時,後院已經亂成一團。

他身體裡的毒沒清,翻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我扶住他。

他手很涼。

「大人,你可別這時候死。」我急道,「你還欠我錢呢。」

他低聲笑了一下。

「放心,欠債不還,不合禮法。」

我扶著他一路繞回義莊。

阿糯聽說蘇麥還活著,哭得差點暈過去。

鍾叔也醒了。

鍾叔年輕時是仵作,後來得罪人,被趕到義莊守屍。

他看了裴見微一眼,什麼都沒問,只燒了熱水,又翻出一包陳年藥粉。

「青眠草不難解,難的是鎖息藤。若再晚半日,他這氣就真閉住了。」

裴見微喝藥時,我蹲在邊上看他。

他問:「看什麼?」

「看你會不會吐出來。」

「為何?」

「這藥很貴。」

裴見微把藥嚥下去。

我鬆了口氣。

鍾叔拿著菸袋敲我腦袋:「沒良心。」

我捂著頭:「良心又不能當飯吃。」

鍾叔嘆了口氣。

他坐到門檻上,看著外頭微亮的天。

門邊那盞舊油燈還亮著,燈芯短得快沉進油裡。

鍾叔每晚都點,說不是給死人照路,是給那個不知還認不認家的兒子留門。

「青慈堂背後不簡單。你們倆一個詐屍,一個送死,倒是般配。」

裴見微咳了一聲。

我也咳了一聲。

阿糯淚眼朦朧地問:「林姐姐,什麼叫般配?」

我認真道:「就是兩個都不太聰明的人,湊一起顯得熱鬧。

裴見微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像生氣。

倒像一點無奈。

我忽然想起來,除了死人,很少有人這樣看我。

不嫌我晦氣。

也不覺得我嘴碎。

像我是個好好活著的人。

10

裴見微真正的身份,是巡按御史。

他說出這話時,我正在啃燒餅。

我差點把芝麻噴出來。

「大人,您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會如何?」

我想了想。

「妝錢翻十倍。」

裴見微竟然點頭:「該翻。」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官當得過於有前途。

裴見微奉命查青川縣假疫病一案。

半年前,青川縣向朝廷上報疫病,死了不少無名流民。

朝廷撥了賑銀和藥材。

可裴見微查到,青川縣這半年並無大疫。

所謂病死的無名屍,有些是外鄉失蹤人口,有些是被青慈堂下藥造成假死,再換上別的身份送走。

至於送去哪兒,暫時還不知道。

我聽得後背發冷。

「那真正死掉的那些人呢?」

裴見微看著我。

我懂了。

「那真正死掉的那些人呢?」

畫個妝,燒一把紙,亂葬崗一埋。

世上再沒有這個人。

我忽然想起那些無名屍。

有個老伯掌心全是繭,我給他合手時,發現他手裡攥著半塊糖。

有個少年腳上穿著不合腳的鞋,鞋底磨穿了,也捨不得丟。

還有個婦人頭髮梳得很整齊,可衣袖裡縫著一張小小的平安符。

他們不是無名屍。

他們只是沒人替他們說話。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燒餅,忽然吃不下了。

裴見微輕聲道:「林姑娘。」

我抬頭。

他道:「我需要你幫我。」

我第一反應是拒絕。

官家的事,最麻煩。

我只是個妝娘,手藝再好,也只能給死人畫眉。

可我想起蘇麥,想起阿糯,想起那十四具無名屍。

我問:「給錢嗎?」

裴見微微怔。

我咬了一口燒餅:「不給錢也行,包飯。」

他看著我,眼裡慢慢有了笑意。

「包。」

11

查案這事,我不擅長。

但查死人,我擅長。

義莊裡這個月送來的十四具無名屍,我都看過。

我把他們的特徵一一寫下來。

不會寫的字,就畫。

鍾叔看了半晌,誇我畫得傳神。

我心裡得意。

活人我畫不好,死人我閉眼都能畫。

裴見微坐在旁邊,將那些特徵謄成冊子。

他字很好看。

瘦勁清正,像他這個人。

我忍不住湊過去看。

他問:「想學?」

我立刻搖頭:「不想。」

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說:「學字費紙。」

裴見微笑了。

「我教你,不費紙。」

「那費什麼?」

「費時間。」

我想了想:「時間也很貴。」

他點頭:「我付。」

我看他一眼。

這人是真會拿捏我。

有錢了不起。

好吧,確實了不起。

我們查到十四具屍??裡,有七具指甲縫裡都帶著青靛粉。

青川縣只有一家大染坊,用這種粉。

染坊姓梁,老闆梁萬全,正是青慈堂最大的善人。

城裡人提起他,都說梁大善人菩薩心腸。

我聽得很不舒服。

菩薩若真長他那樣,我以後就不拜了。

裴見微問:「你見過他?」

「見過。」我道,「他每月來義莊施棺。」

「施棺?」

「窮人買不起棺材,他出錢。」

裴見微沉默。

我也沉默。

半晌,我說:「他施的棺材很薄。」

裴見微看向我。

我認真道:「一看就不捨得花錢。」

一個人若是真心敬畏死人,不會拿薄板子糊弄。

死人不會說話。

可薄板子會。

12

我們夜探梁家染坊。

說是我們。

其實主要是我。

裴見微的毒還沒清,鍾叔按著他不讓動。

他臉色很不好看。

「林桃枝,不許冒險。」

我一邊往懷裡塞石灰包,一邊點頭:「不冒險。」

「不許翻牆。」

我把匕首塞進靴子,繼續點頭:「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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