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人妝_第3章 我沉默了一下

歸人妝發布時間:2026-07-11作者:夏舞兒

我沉默了一下:「可以。」

裴見微剛要道謝。

我補充:「活人妝比死人妝貴。」

06

我給裴見微畫了個病癆鬼妝。

臉色蠟黃,眼下烏青,嘴唇慘白。

再用布巾遮住下半張臉,乍一看,像個剛從墳裡爬出來又覺得世道無趣的人。

裴見微面無表情的把銅鏡扣上。

「你手藝很好。」

我得意:「那是自然。」

我會給死人添唇色,是因為我娘從前愛俏。她給人洗衣裳,手泡得發白,也要在鬢邊別一朵不要錢的野花。

她臨走前跟我說:「桃枝,女人活著沒人疼,死了也得乾淨漂亮。哪天娘死在外頭,你記得給娘換件好衣裳。」

後來她改嫁到渡口那邊,三年沒音信。我等不到她回來,就先來了義莊。

只要想著孃親,我給別人上妝時,心裡就沒那麼慌。

我看著裴見微,突然有點想娘了。

天剛矇矇亮,青川縣街上已經有了賣早食的小攤。

熱氣一陣陣往上冒。

我看著以前娘最喜歡的餛飩攤,腳步放慢。

裴見微問:「餓了?」

我嚴肅道:「查案前吃飽,是對案子的尊重。」

他摸了摸袖子。

我立刻想起他沒錢。

「算了。」

我忍痛往前走。

沒走兩步,他從腰帶內側摸出一顆珍珠。

「這個可以換錢嗎?」

我眼睛一亮。

「可以。」

「那先吃飯。」

我看他的眼神頓時慈愛許多。

有錢的麻煩,也不是不能忍。

我們坐下吃餛飩。

裴見微吃得很慢。

他像是許久沒有吃過熱食,第一口下去,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我問:「不好吃?」

他搖頭。

「太熱。」

我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他被抬來時,渾身冰涼。

「你中了什麼毒?」

他不說話。

我夾起一隻餛飩,吹了吹:「你脖子上的針孔發烏,手指僵冷,醒來後氣息不穩。

不是尋常迷藥,倒像青眠草。」

裴見微眼中終於有了點真正的驚訝。

「你識毒?」

「不算識。」我道,「死人見多了。」

他安靜片刻。

「害怕嗎?」

「一開始怕。後來發現,死人比活人講理。」

裴見微沒再說話。

我以為他嫌晦氣。

誰知過了一會兒,他把自己碗裡的兩隻餛飩夾給我。

「多吃些。」

我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餛飩,警惕道:

「你主動讓的,別想我付錢。」

「......」

07

青慈堂門前排著長隊。

窮人們端著碗,等著領粥和藥。

堂裡坐著一個穿青衫的年輕大夫,姓孟,眉眼溫潤,說話也輕。

他給人把脈時,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引得好些姑娘偷偷看他。

我也看了兩眼。

裴見微忽然咳了一聲。

我小聲道:「大人,你病癆鬼妝挺像的,不必這麼賣力。」

他涼涼看我。

我排到前頭,捂著??口裝虛弱:「孟大夫,我這幾日總覺得頭暈,夜裡還做噩夢。」

孟大夫溫聲問:「姑娘在哪裡做工?」

「義莊。」

他的手頓了一下。

我看見了。

裴見微也看見了。

孟大夫很快恢復如常,給我包了一副藥。

「姑娘陰氣侵體,回去煎服。」

我接過藥包,笑眯眯道謝。

走出青慈堂後,我把藥包開啟聞了聞。

裡面有青眠草。

分量很輕,吃不死人。

但若長期服用,會讓人氣息變弱,昏沉嗜睡。

若再加一味鎖息藤,就能讓人像死了一樣。

裴見微接過藥渣,臉色沉下來。

「我中的毒裡,也有青眠草。」

我心口發冷。

青慈堂在給窮人施藥。

若有人喝了藥後昏死,被當作疫病屍首抬走,誰會細查?

窮人的命,本就輕得像紙。

風一吹,就不見了。

我們正要離開,後院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撞在門上。

我停住腳。

裴見微低聲道:「別衝動。」

我點頭。

然後趁他不備,貓著腰鑽進了後巷。

他在身後壓著聲音喊:「林桃枝。」

我沒回頭。

開玩笑。

都聽到動靜了,不去看一眼,晚上我會睡不著。

當然,主要是青慈堂的後牆很矮。

我這種窮人,見不得能白翻的牆。

08

後院堆著許多藥箱。

最裡面有一間小屋,窗戶用木板釘死,只留一道縫。

我趴過去看。

屋裡躺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穿著粗布衣裳,臉色灰白,??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其中那個女子,左耳缺了一點肉。

是蘇麥。

我心跳猛地快起來。

她還活著。

下一刻,身後有人冷聲問:「誰?」

我頭皮發麻。

轉身一看,是孟大夫。

他手裡拿著一把細長的藥刀。

我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孟大夫,我迷路了。」

他目光落在我裙襬的泥上。

「翻牆迷路?」

這人不好騙。

我嘆了口氣。

「其實我是來偷藥的。」

孟大夫一怔。

我說得十分誠懇:「義莊窮,鍾叔腰疼,阿糯發熱,我想著你們青慈堂行善,偷一點應當也算積德。」

孟大夫笑了。

「林妝娘,你很會說話。」

「混口飯吃。」

「可惜,太愛管閒事了。」

他抬手,藥刀朝我刺來。

我往旁邊一躲,抓起牆角石灰包朝他臉上撒過去。

這是我多年義莊經驗。

夜路走多了,手裡得有點東西。

木棍太顯眼。

石灰便宜好用。

孟大夫捂著眼睛慘叫一聲。

我拔腿就跑。

沒跑兩步,巷口忽然衝進來兩個人。

我心裡一涼。

完了。

今天要從妝娘變成被妝的了。

可那兩人還沒靠近,便被裴見微一腳踹翻。

他病癆鬼似的站在巷口,臉色難看極了。

「不是讓你別衝動?」

我躲到他身後,理虧地小聲道:「我也沒想到他真敢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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