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人妝_第5章 不許逞強

歸人妝發布時間:2026-07-11作者:夏舞兒

「不許逞強。」

我拿起一捆繩子:「好好好。」

他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心虛。

「大人,你放心,我這個人最惜命了。」

這倒是真話。

我若不惜命,早八百年就被活人氣死了。

染坊夜裡也有人看守。

我從後牆翻進去的時候,心裡默默向裴見微道歉。

不翻牆是不可能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

染坊裡有一股刺鼻的藥味。

我順著味道摸到後院,發現那裡有一排地窖。

地窖口堆著染缸。

我剛蹲下去,就聽見裡面傳來極輕的哭聲。

我心口一緊。

蘇麥。

我撬開地窖鎖,裡面潮溼昏暗,躺著十幾個昏迷的人。

蘇麥也在其中。

她醒著,嘴被布堵住,看到我時眼睛猛地亮了。

我把布扯下來。

她第一句話是:「我妹妹呢?」

我鼻子一酸。

「活著,等你回去。」

蘇麥眼淚一下子落下來。

我扶她起身,發現她腳腕被鐵鏈鎖著。

我低頭開鎖,手卻抖得厲害。

不是怕。

是氣。

活生生的人,被鎖在地底下,等著被換成一具屍??。

而外頭的人還誇梁萬全是善人。

善人兩個字,真是委屈善了。

13

我沒能把所有人帶走。

鎖太多,人太虛,外頭還有守衛。

我只能先帶蘇麥。

蘇麥不肯。

「他們怎麼辦?」

我咬牙:「我會回來。」

「你一個人怎麼回來?」

身後忽然有人接話:「她不是一個人。」

我猛地回頭。

裴見微站在地窖口,披著黑色斗篷,臉白得像剛畫好的死人妝。

我又驚又怒:「你不是還沒恢復嗎?」

他扶著牆,語氣平穩:「所以我走得慢些。」

我氣得想罵他。

可地窖口很快湧進來幾個黑衣人。

他們動作極快,悄無聲息地制住了守衛。

裴見微道:「我的人。

我瞪大眼。

「你有人怎麼不早叫?」

「青川縣被封,我的信送不出去。」他看了我一眼,「今晚送出去了。」

「誰送的?」

裴見微道:「鍾叔。」

我呆住。

鍾叔平日裡走兩步都喊腰疼。

他竟然能送信?

裴見微輕聲道:「鍾叔從前是京中最好的仵作。」

我心口一熱。

好啊。

一個個都藏得挺深。

只有我,窮得明明白白。

黑衣人開啟鎖鏈,將地窖裡的人都揹出去。

我扶著蘇麥跟在後頭。

剛出染坊,一支冷箭忽然從暗處射來。

我看見了。

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我推開裴見微。

箭擦著我的肩膀過去,疼得我眼前一黑。

裴見微接住我,臉色瞬間變了。

「林桃枝!」

我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抓住他的袖子。

「大人,擋箭另算錢,起碼一百兩。」

他眼底發紅。

「二百兩,多餘的買你消停會兒。」

14

梁萬全跑了。

孟大夫也跑了。

裴見微的人救出地窖裡的人,卻沒找到最關鍵的賬冊。

沒有賬冊,便只能證明梁傢俬囚百姓。

青慈堂、縣衙、賑銀、假疫病,這些更大的罪,未必能一次釘死。

我肩膀包著布,坐在義莊門檻上吃小餛飩。

阿糯抱著蘇麥哭了整整半日。

哭完第一句話,她不是問姐姐疼不疼,而是攥著蘇麥的袖子說:「姐,我以後要識字。契書和藥方我都要自己看,誰也別想拿兩行黑字騙咱們。」

蘇麥嗓子啞得厲害,還是點了頭:「我也學。往後誰再替我做主,我就自己撕了那張主意。」

姐妹倆現在睡在灶房。

蘇麥醒來後,把自己記得的事都說了。

她說青慈堂給她喝了藥。

醒來後就在染坊地窖。

地窖裡的人,有些是城中窮人,有些是外鄉流民,還有些是被家裡賣掉的姑娘。

梁家會把他們分批送走。

送去哪裡,她不知道。

但有一次,她聽見孟大夫提到河神祭。

五日後,就是青川縣一年一度的河神祭。

我猛地抬頭。

河神祭那日,城中會燒大紙船。

紙船裡裝滿祭品,從東河放下去,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若有人把賬冊、屍??或證據藏進紙船裡,一把火燒了,順水一衝,什麼都沒了。

裴見微聽完,立刻起身。

我也站起來。

他按住我。

「你受傷了。」

「小傷。」

「箭傷。」

「沒射死就算小傷。」

裴見微眼神沉下來。

我心裡一縮。

他很少這樣看我。

像生氣,又像害怕。

我小聲道:「大人,我不去也行。」

他神色稍緩。

我補充:「但你們找不到紙船夾層。」

他閉了閉眼。

「你為何知道有夾層?」

我驕傲道:「紙紮鋪趙伯做的紙船,我每年幫他糊紙。窮人嘛,什麼活都接一點。」

裴見微看著我,忽然嘆了口氣。

「林桃枝,你到底還會多少東西?」

我認真想了想。

「能賺錢的,都會點。」

15

河神祭那日,青川縣熱鬧得不像話。

街上掛滿河燈,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若不是我知道地窖裡那些人差點被送走,也許會覺得這城真太平。

紙船停在東河邊。

足有兩層樓高,船身糊著金紙,遠遠看去金燦燦的。

梁萬全果然來了。

他換了一身素衣,站在人群前,滿臉悲憫。

縣令溫守成也在。

他宣稱青慈堂遭了賊,梁善人不顧損失,仍堅持為百姓辦河神祭。

百姓們紛紛稱讚。

我聽得想吐。

裴見微站在我身側,低聲道:「怕嗎?」

我看著臺上的梁萬全。

「怕。所以記得給我賞銀。」

裴見微側頭看我。

河燈映在他眼底,有一點暖。

他忽然道:「等此案結束,我教你寫自己的名字。」

我心口輕輕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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