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戀林澤三年。
他溫柔、有教養,是第一個沒盯著我右眼看的人。
但他親口說,我看人的樣子,他覺得有點怪。
他不知道我聽到了。
當晚,我刪完了他所有的照片。
後來林澤回頭找我,說他後悔了。
我搖搖頭:「往前走就好,別回頭。」
他問為什麼。
我回答:「有人等了我三年,我不用仰頭,就能看見他。」
01
我站在學校的小賣部的冰櫃前,冷氣撲面而來,糊了我一臉。
身後兩個女生正聊得熱烈。
「......真的假的?林澤自己說的?」
「他親口說的,」其中一個女生冷笑,「有人問他,許意是不是喜歡他。」
他說:「沒什麼感覺。」
「人又追問了幾句,你猜林澤怎麼說?」
另一個女生壓低聲音:「他說,她看人的時候,有點怪。」
身後傳來曖昧的笑聲。
「怪不得總歪著頭,原來是倒貼啊。」
我把手上的可樂放回去。
易拉罐磕在鐵架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關上冰櫃門,轉身,從她們身邊走過。
倆人看到我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住。
走到教學樓背後的榕樹下,我的手還在發抖。
林澤知道我看人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他說「有點怪」。
我練習了三年,以為完美的側頭角度,在他嘴裡,竟然是「有點怪」。
三月的風吹在身上還帶著幾分寒意。
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
......
我想起高一開學那天。
分班名單貼出來後,我站在人群的外圍,側著頭找自己的名字。
我扶了扶眼鏡,偏頭用左眼對準錄取名單。
有人從我旁邊擠過去,小聲說了句:「這人怎麼歪著脖子。」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緩了。
「一班的名單在左邊,你那樣看很費勁。
」
我轉頭回望,身穿淺藍襯衫的男生指了指左邊的公告欄。
陽光打在他白皙的臉上,撲簌的羽睫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滑過,沒在我右眼上多停一秒。
我甚至沒來得及說聲謝謝,他就走了。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有人看我,卻沒讓我感覺到被審視。
後來我知道他叫林澤。
那之後,我總能在人群裡一眼就認出他的背影。
他走路時不看兩邊。
回答問題的時候,他的嗓音溫和有力。
每週三輪到他值日,擦黑板時總會把粉筆槽清理乾淨。
還有一次,我掐好時間,繞遠路去學校東門他愛去的那家早餐店買豆漿。
我排在他後面。
付錢的時候他發現了我,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頭。
就只是點了一下頭,就讓我開心了一整天。
但現在,林澤親手戳破了我的幻想。
02
回到教室時上課鈴聲已經響過了。
我從後門溜進去,唐嶼安抬頭瞧了我一眼。
他將桌子往後移了移,方便我回座位。
數學月考試卷發下來。
115 分,比上次月考還低了 10 分。
總成績排名從年級第三十掉到四十二名。
當初選理科,我爸就提醒過:「你文科排名年級第七,選理科沒有優勢。」
我固執地告訴他,我喜歡理科。
實際上我只是喜歡理科班的某個人而已。
此時拿著這張卷子,我都不敢回憶當時說「喜歡理科」時的表情。
班主任在臺上說的話,我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我輕嘆了口氣,抬起頭,木然地看著黑板上滿屏的推導演算過程。
「受委屈了?」後排的唐嶼安拍了拍我的肩。
我搖搖頭,沒回頭,伸出右手比了個 OK。
下午最後一節課前,我媽打來電話。
她的語氣毫無波瀾:「許意,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等你高考完了就辦理離婚手續。」
「本來想等你考完再說,但手續要提前準備。」她頓了頓,「你安心考試,別的不用管。」
我站在走廊的盡頭,望著遠處操場上來回的人影。
「我知道了。」
晚自習我沒去。
一個人去了操場的看臺上坐著,吹著夜風,靜靜地看著教學樓亮如白晝的燈光。
手機震動。
「你真的不來?班主任點名,我說你肚子疼去醫院了。」
沒等我回復,唐嶼安又發來訊息:「我能怎麼辦,難不成說你失戀了,在操場上吹風?」
「我沒有失戀。」我立刻打字發過去。
「對,你都沒戀過。」
看著對話方塊裡的這六個字,我摁滅手機,揣回口袋裡。
唐嶼安說得沒錯。
我連失戀的資格都沒有。
林澤從來沒給過我正面的回應。
兩年來我內心的悸動、期待和輾轉反側不過是一場盛大的自我感動。
03
「許意。」
唐嶼安站在看臺下面,喘著氣,校服袖子捲到手肘,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看到我之後,他鬆了口氣,表情卻緊繃。
「你知不知道幾點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來,「班主任剛才差點打電話給你媽。」
他從來沒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你怎麼來了?」
他手裡拿著兩罐牛奶,走到我面前。
「你要是想逃課你跟我說。你什麼都不說就跑了。」
「不就是林澤說了幾句話嗎?你至於——」
他立馬停住了。
「他那是嫌棄我。」我垂下頭,「我自己知道。」
他在我旁邊坐下來,隔著一個人的距離,遞給我一罐牛奶。
夜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穿過臺階,吹得我校服下襬撲撲地響。
牛奶還是溫熱的,我輕貼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