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意_第2章 溫熱的觸感從臉頰蔓延到眼眶
溫熱的觸感從臉頰蔓延到眼眶,我忽然覺得鼻腔有些酸澀。
他仰頭看著夜空:「林澤就是那種人,看著好看,其實就是塊冰,你捂不熱的。」
「嗯。」我應了一聲。
「我不是說他壞話,」他猶豫了半秒,「算了,我承認,就是看不慣他。」
我被他逗得嘴角動了動,很快又壓了下去。
「他嫌棄是他的事,你沒問題。」
昏暗的光線下,我看不太清唐嶼安的表情,只能感受他有些紊亂的呼吸。
「許意,」半晌過後,他開口,「你到底要為了一個看不到你的人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兩年了,你每次為他哭,又為他一句話一個眼神高興,我都看著。」
他聲音壓得很低。
「唐嶼安,」我不輕不重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
「是傻。」他接著往下說,「但是傻得挺可愛的。」
「滾。」我沒好氣道。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在林澤面前,表現得有些不自然。你在他面前,總是習慣側著頭。」
我的臉唰一下紅到耳根。
「你閉嘴。」
「我沒有取笑你,」他語氣有些急,「其實你不用那樣,你正常表現就好。」
我緊緊將牛奶罐攥在手裡。
「走,回教室,下節晚自習班主任要來。」他站起來,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背後的教學樓亮著燈。
他的臉在陰影裡,我只能看見他伸出手。
我抓住他的手腕,他拉我起來,他的手是滾燙的。
走下看臺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高一有次體育課,老師讓兩人一組互傳排球。
球朝我飛來,我判斷不了距離,砸在我腳邊。
旁邊有人哧哧地笑。
唐嶼安彎下腰把球撿起來,輕放回我腳邊。
「沒事,下次往你手裡傳準一點。
」
04
放學後,唐嶼安送我走到小區門口。
「謝了。」我說。
「嗯。」他站在路燈下也沒走。
走到單元樓下,我回頭,他也還在那裡。
我揮了揮手,他應了聲,轉身走了。
樓道里的燈壞了,我摸著黑上樓。
站在家門口,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才擰開。
門開了,客廳的燈亮著。
我爸夾著煙坐在沙發上,菸灰落了一截在坐墊上。
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
廚房裡有水聲,我媽正在洗碗。
正好是晚上十一點。
她的背影僵直,對著一隻洗好的碗反覆擦了三遍。
「媽,我來幫你。」我走到她旁邊。
「不用。」她沒回頭,「你去洗澡,寫完作業就早點睡。」
她的聲音像一潭死水。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媽把那隻碗放下,又拿起另一隻。
再回頭,客廳裡我爸摁滅了菸頭。
他們沒有吵架,從頭到尾聲音都沒有。
想起小時候,我媽洗碗的時候會唱歌,我爸還沒學會抽菸。
現在他們住在同一個房子裡,不說話,也不看對方。
像我追著林澤跑,側著頭,用最好的角度對準他。
他也沒看到我。
我默默退回房間,關上門,躺回床上。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
開啟手機相簿。
我在教室偷拍林澤的側臉,還有操場上他的背影。
全選,一共五十二張。
刪除鍵彈出,我的拇指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我仰頭,長舒一口氣。
就這樣結束,也很好。
05
第二天一早,我咬著小籠包站在早餐店門口掏零錢。
「老闆娘,一起給。」
唐嶼安從後面伸手,一張 50 元現金先遞了過去。
「不用說謝,下次換你請我吃隔壁的陳記油茶。」
「好吧。」
一抬頭,林澤從對面走過來。
大拇指的指腹掐上食指側面,微微的刺痛感讓我回過神。
我把手塞進校服口袋裡。
他走近了。
我習慣性地朝他瞥了一眼,但很快移開了視線。
這次倒是他慢了。
從我身邊經過時,他偏頭看了我一眼:「早。」
「早。」我點頭示意,繼續往前走。
唐嶼安從旁邊快走半步,擋在我和林澤之間,拉著我的書包朝校門口的方向走。
走出去幾步,眼角餘光掃到林澤還站在原地。
進了教室,我從抽屜裡拿出那本錯題本,翻開折角的那頁。
順手將本子上那道林澤講過的幾何題撕下來,放進抽屜最底層,跟其他草稿紙放在一起。
上午最後一節數學課,班主任老胡拖堂十分鐘。
等到了食堂,打飯視窗已經排了很長的隊伍。
我端著餐盤,餘光條件反射地往小灶那邊瞄了一眼。
紅燒牛腩的視窗前已經排了兩撥人。
我收回目光,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剛吃了兩口,對面唐嶼安放下餐盤,人還沒坐下就問。
「今天不去小灶那裡買紅燒牛腩?」
「吃膩了。」我用筷子戳著青菜。
「哦。」他點點頭,也不再追問。
我嚼著糖醋小排,想著以前每次來食堂,我都會先找林澤坐哪兒。
而今天,我沒有找他。
下午的化學隨堂測驗結束,我伸了伸懶腰,起身去走廊透氣。
陽光從左邊照過來,我眯了眯眼,靠著走廊欄杆喝水。
擰杯蓋時,發現旁邊竟多了一個人。
林澤站在我右邊,距離不過半米。
他沒說話,站在我右邊,剛好處於我的盲區。
以前他站這麼近,我會不自覺地把水杯握得發燙。
但這次我把水杯換到右邊,喝了一口。
「最近很少看到你。」林澤壓低聲音。
「快高考了。」
「不是那個意思。」他轉過頭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