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意_第5章 他不笑的時候
」
他不笑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但吐字清晰。
平時他跟我說話總是慢悠悠地，但站在模型旁邊，他整個人是繃著的。
評委沒再提問。
旁邊有人又問:「這飛機能飛吧?」
「這個模型不是理論計算出來的，是我一次次試出來的。」
唐嶼安的聲音清亮，嘴角微微上揚。
評委們的討論結束。
主持人上臺宣佈名次:「第一名唐嶼安團隊，第二名林澤團隊。」
臺下有人鼓掌，有人回頭看。
林澤坐在兩排之外，背挺得很直。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唐嶼安，讓他聊聊獲獎感言。
唐嶼安從展臺後面走出來，接過話筒的時候往臺下看——他在看我。
「感謝我的隊友，也感謝各位評委老師。這個獎對我是激勵，同時也是鞭策。」
他彎腰鞠躬。
「以前我不覺得贏有什麼重要。但今天，我有必須贏的理由。」
臺下「哦」的一聲。
主持人一臉好奇:「是什麼理由?」
他將話筒還給主持人，沒有回答。
但他又往我這裡看。
這一眼太久，久到同桌拽我的袖子，我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
10
主持人接著問:「你最想跟誰分享模擬飛行體驗?」
他接回話筒，這次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的笑容壓都壓不住:「她知道的。」
臺下一陣起鬨聲，有人喊「哦」,故意拖得老長。
唐嶼安還回話筒，轉身走下臺。
他沒有再看我，但我發現他走下來的時候，臉頰通紅。
同桌激動地抓住我的手:「他說的是誰?你知道他說的是誰嗎?」
我手心全是汗，搖頭:「不知道。」
散場時人群往外湧，我起身，心跳快得四下亂撞。
同桌在旁邊興奮地晃我胳膊，我根本沒聽見她在說什麼。
走到禮堂門口，林澤從側面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在我面前停下，小聲地說:「他故意的。」
「他是光明正大的。」我脫口而出。
林澤眼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帶著自嘲的笑容，默默走開了。
我站在禮堂門口，陽光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有人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我一回頭。
唐嶼安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外套，頭髮被風吹亂了。
「走吧。」他聲音有點啞,「請你吃燒烤。」
「真的?」
「嗯。」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瓶牛奶。
我自然地接過牛奶，擰開喝一口。
比體溫高一點，帶著他外套的味道。
11
次日課間。
我正死磕一道解析幾何，筆轉了幾圈，遲遲落不下去。
突然，右邊一張草稿紙遞過來，紙上寫著解題思路:最後一道題，輔助線連錯了。
應該是連 AD,而不是 BC。
我認出了那字跡，是林澤的手寫的。
他走到我旁邊。
我沒抬頭，重新畫了輔助線後，果然思路通了。
「昨天那個模型。」他聲音不急不緩,「機翼焊接的角度，你覺得他是提前計算過，還是靠經驗試驗出來的?」
我沒想到他會問我這個，這人以前從不會問我對事情的看法。
「應該是試出來的，他跟我說焊了三次才過。」
「嗯。」
「最近我看你挺忙的。」他又問。
「快高考了。」我語氣很平靜。
沉默了兩三秒。
他忽然問:「上週五發的那套數學模擬題——」
他抱著一摞作業本的手指動了。
「你做完了嗎?」
「還差最後一道大題。」
他垂下眼眸，猶豫好半天擠出一句:「有不會的......可以來問我。」
「不用，我可以問班長。」
他還站在過道上，沒動。
許是見我沒有要說的，他轉身走了。
我拿起筆繼續刷題，寫了兩行，又停下。
筆尖懸在紙上，墨點洇開一個小小的圓。
不自主地想起昨天唐嶼安說的「她知道」。
他知道我已經猜到了嗎?
我甩了一下頭，試著把這個念頭丟出去。
但那一整節自習課，我都在用餘光注意後排的位置。
唐嶼安專注地在刷題，沒有抬頭。
放學後，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唐嶼安發來訊息:「明天去圖書館嗎?」
我盯著微信對話方塊。
打了一句「好」,刪掉。
輸入「不去了」,又刪除。
最後我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風迎面吹來，我攏了攏校服，拉起拉鍊。
心想:明天再說。
12
到圖書館的時候，唐嶼安已經坐在桌上刷題了。
見我進來，他什麼也沒說，放了一瓶礦泉水在桌上。
我坐下來，翻開一道有機化學的題，推到他面前。
他提筆在草稿紙上列計算過程，時不時抬頭確認我有沒有聽懂。
我們待了兩個小時，說了很多話，但都是關於化學題目的。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他卻特別跟我強調:「下次你可以直接來，不用等訊息。」
但這天以後，我和他之間並沒有發生變化。
我們誰都沒有說破什麼。
直到期末考試總成績排名出來。
班主任老胡將我叫進了辦公室。
「上次年級第四十二名，這次都退到了年級第五十名。什麼原因?」
老胡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拍。
「許意，你基礎不差，就是最近狀態不對。要想考 985 大學，就得拿出點狠勁來。」
我一時語塞。
當初為了林澤硬留在理科班，而現在成績騙不了人。
老胡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不少:「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你三年的努力，不能被別的事情耽誤。不管什麼事都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