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意_第8章 他清了清嗓子
」
他清了清嗓子。
「我想帶一個人去雲上看看。」
「大賽那天我說她知道的，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我沒說話，但握著手機，指尖發燙。
「你知道的。」他嘴角壓都壓不住,「你從那天起就知道。」
「那你為什麼......」我聲音有點幹,「不早點說?」
他輕笑一聲。那個笑容轉瞬即逝。
「你那時候看不見我。」
風又吹過來，這次更大，榕樹葉子被吹得沙沙作響，路燈的光碎在他臉上。
「你喜歡林澤三年。看他站哪兒，幹什麼，跟誰說話。你在他面前會側著頭，連走路都要刻意放輕。」
「你追林澤的時候，我都在你旁邊看著。」
「我以為就這樣了，反正你也不會回頭。」
四周過於安靜，顯得樹上的蟬鳴很聒噪。
「後來你回頭,」他聲音急促,「你不再關注他了。」
「我看著你把座位調到第二排，一模考試你考了三十二名。那時候我就再在想......」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響如擂鼓。
「我能不能，也讓你看我一次?」
「給你那本筆記，你翻了三秒說謝謝，連頭都沒抬。」
他沒等我回答，接著說下去。
「你追出來喊我名字，其實我不是真的生氣，我是怕你還是看不見我。」
「直到大賽那天，我贏了他。走下臺的時候，我看你坐在那裡，我知道，我可以說出心裡話了。」
「給你的畢業禮物。」他把黑色袋子裡的小盒子拿出來遞給我。
我開啟，是一個精緻的鑰匙扣。
金屬的飛機模型，尾翼上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XY。
「許意。」他眼神清澈，映著光。
「以前我覺得我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離開那個家，自由地飛。」
「可我發現不是。我想要的是——」
「是有你在我旁邊。」
說到那個「你」字，他像是用了很多力氣。
「鑰匙扣我刻了很久。第一次刻歪了，重做了一版。尾翼上的 XY,是你。」
那枚鑰匙扣的金屬表面被我捂久了，變得溫熱。
「唐嶼安。」我聲音發抖。
「其實我去過模擬飛行中心。」
他眼裡閃過詫異:「什麼時候?」
「當時我站在玻璃門外，看到你在模擬艙裡飛。降落的時候，警報響了。你冷靜地檢查螢幕，拉操控杆復飛，重新降落。」
「你那個樣子，跟平時很不一樣。」
「我以前從沒注意到，總覺得你隨時都在那裡，我一回頭就能看到。但當你坐在模擬艙裡，你屬於你自己。」
他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打斷我。
「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是。我們都在朝著自己的目標努力。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可我不想要回頭看林澤了。」
「你生我氣那天，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弄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往前走了一步，跟他的影子撞在一起。
「現在我看見你了。」
他繃直身體，怔怔地看向我。
「許意,」他聲音沙啞,「你再說一遍，我怕聽錯。」
「我說——我看見你了。」我對上他黑亮的眼眸。
他閉上眼睛，只有兩三秒。再睜眼時，眼眶紅了。
隔了好久他輕輕地撥出一口氣，下巴繃得很緊，肩膀塌下來。
「那......雲上的風景，還作數嗎?」
他笑了，從眼裡溢位的笑意:「作數，我親自帶你飛。」
19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依約到街心公園。
林澤坐在長椅上，背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欠你一個道歉。」
他轉頭看向遠處的湖面。
「高一分班那天，我告訴你名單在左邊，當時沒想太多，就是覺得該提醒一下。
」「你頻繁出現在我周圍。我只是......沒有拒絕。」
他猶豫了一下。
「我媽打聽到了你。她說有個女生總在看我，是不是眼睛有點問題的那個女生。」
他喉結動了動。
「我跟我媽說，她看人的時候，側著頭讓我覺得不舒服。我用你的眼睛當藉口，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我自己的。」
「對不起。」他表情黯淡。
「後來你不看我了，我一開始覺得沒什麼，後來覺得不習慣，再後來......」
「林澤。」我開口。
「你知道嗎?以前我以為，我右眼弱視是配不上你的理由。」
「高一分班那天，你告訴我一班的名單在左邊。你是第一個沒有盯著我右眼看的人。我當時想，這人真好。」
「之後我才發現，你不盯著我看，是因為教養。你對所有人這樣，溫和、禮貌，不是隻針對我。」
林澤表情變了。
「你早就知道我眼睛有缺陷，卻接受不了我和正常人不一樣的事實。」
「不是......」他急了。
我打斷他:「這三年，我在你面前永遠側著頭。我始終在找最好的角度，為了不讓你發現，我緊張，怕說錯話，一直在掩飾。」
「我從前一直在仰望你。」
他不知道，我能看到的視野範圍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二。
「以前我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把自己放低，但後來我發現，那不是喜歡，是我對你的崇拜。」
我語氣平靜。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傷我。但你從來沒有真正看見過我。你只是不習慣我不再看你。」
林澤苦笑。
「這三年我不是在等你回頭，而是在等自己走到能不看你的地方。」
我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扣掛在手指上。
金屬的小飛機在光裡閃著柔和的光暈。
「我已經走到了。」
他注視著那架飛機。
「他刻的?」
「對。」
「尾翼上是你的名字。」他自嘲地笑了，聲音比剛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