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意_第3章 那張曾經讓我沉迷的臉
那張曾經讓我沉迷的臉,依舊好看。
但我不再需要仰著頭看了。
「我先進去了。」我擰緊杯蓋,往教室裡走。
林澤的喉結滾動,似乎還有話想說。
我沒回頭。
後排座位上,唐嶼安正在戴著耳機,正在刷題。
我經過他身邊,他手中的筆沒停,但左邊的耳麥摘了下來。
同桌湊過來:「林澤最近老往你這裡看,他是不是......」
「不知道。」我翻開卷子。
同桌眼神閃閃:「那你還喜歡他嗎?」
「可能還有一點吧,」我認真想了想,「但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意思?」
「就像拔了顆牙,那位置還有個洞。舌頭偶爾會舔到,但沒那麼疼了。」
同桌「嘖」一聲,沒再說話。
06
接下來的幾周,我的生活變得很規律。
早上六點四十到教室,我把書包掛好,拿出英語單詞本開始背誦。
我不再往右邊前排林澤的座位方向看。
不關注他來了沒有,在做什麼。
課間操做轉體運動的時候,我數著拍子,轉到左邊時視線越過他的頭頂,落在操場圍牆上的爬山虎上。
三月末還是枯的,現在已經冒出細小的新芽。
放學後,我去車棚取車。
我正俯身解鏈條鎖,聽見旁邊有人走近。
那腳步聲在我身後停了兩三秒,然後走開了。
我立起身,就看到林澤在前面走了有七八米遠,校服外套拿在手上,書包單肩挎著,走得很慢。
他沒回頭。
但我注意到,他的腳踏車停在另一頭。
他走過來取車,並不需要經過我停車的位置。
我沒多想,堆著車從另一側走了。
騎車到校門口時,我習慣性往右看——空的。
之前唐嶼安總是騎在我右邊,車鈴響兩聲,提醒我「騎慢點」
。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唐嶼安最近安靜許多。
往日里他會在我經過時問我「卷子寫完沒」,「要不要去食堂吃飯」。
現在他連頭都不抬,筆在紙上劃得沙沙響,翻書聲比平時重。
有時我從他座位旁邊經過,他也只是把腿往裡面收一收,給我讓出更寬的路。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
我正對著一道有機化學推斷題犯愁,思路卡住,怎麼也推不上去。
唐嶼安從後排走上來,把一本化學筆記放在我桌上。
我翻開,一共二十八頁,全是手寫的。
字跡比他平時鬼畫符端正了不少。
連最容易混淆的有機反應機理都用不同顏色標出關鍵步驟。
旁邊還有小字備註:
「這個地方考過三次,注意取代基順序。」
他知道我有機化學部分最弱。
我正想說聲謝謝,他已經走到後門口了。
我合上筆記本,追出去。
樓道里他走得很快,我小跑著喊他名字。
他停下來,卻沒正臉對我。
「你生氣了?」
「沒有。」他扯了一下嘴角,「我生什麼氣?」
「那你為什麼......最近都不說話?」
他轉過身,樓道里光線昏黃,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見他攥著外套的手,指節泛白。
「你做的題,我復我的習。該說的不都說了嗎?」
他往下走了兩級臺階,又停住了。
樓梯下面傳來他悶悶的聲音:「許意,你追了他兩年。他隨便跟你說句話,你能高興一整天。路邊碰見點個頭,你能回味一節課。」
他聲音低了半度。
「我給你寫了一整本的化學筆記,你隨便翻幾頁,連句謝謝都沒好好說過。」
他騎上腳踏車走了。
這是他第一次沒跟我說再見就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我心裡的某個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塊,又迅速被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填滿。
我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本化學筆記。
封面有點卷邊,他大概寫了好幾個晚上。
樓道聲控燈滅了。
我站在黑暗裡,開啟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右下角寫著一行字:
「許意,你往前看就好。別回頭。」
我的視線久久地定在那行字上。
右手拇指掐上了食指側面。
掐了三下,也沒覺得疼。
07
第二天早自習,唐嶼安沒來上課。
他的座位空著,桌上的書安靜地擱在一邊,椅背上沒搭外套。
中午食堂的飯我沒吃幾口。
學習委員坐在我對面,將一盒牛奶放在桌上。
「唐嶼安讓我給你的。」
「他今天請了一天的假。」他夾了口菜放進嘴裡。
「哦。」
「他那個......家裡有事。」學習委員說得含糊。
我放下筆。
「他說,那本化學筆記你用得上,別浪費。」學習委員低頭扒飯。
週五下午放學,我揹著書包走到車棚。
他的腳踏車還在,鎖著的,座墊上落了一層薄灰。
在車棚站了半晌,騎著車鬼使神差地,朝去他家的路上走。
我騎得很慢,路上想了好幾遍要不要掉頭回去。
到樓下的時候,天還沒黑。
我按下門鈴,等了很久都沒人開門。
正要轉身走,門突然開啟了。
開門的是他繼父。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冷冷的:「找唐嶼安?」
「叔叔好,我是他同學,來借本參考書。」
他沒說進來,但是讓開了門。
我第一次跟著他走進他的家。
寬敞的客廳裡,唐嶼安同母異父的弟弟正在拼樂高,積木散落一地。
唐嶼安不在客廳。
繼父朝走廊的盡頭揚了揚下巴:「那間。」
我走過去,門虛掩著,裡面沒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