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意_第6章 知道了

」

「知道了。」我低下頭，喃喃道。

他揚了揚手,「回去複習吧。」

走廊的風吹得我更清醒了些。

回到教室，我把成績單摺好放進書包夾層，拿出物理筆記繼續整理錯題。

接下來，我以右眼看黑板費勁的理由，申請把座位調到第二排中間。

搬書的時候，唐嶼安從後排站起身。

「要幫忙嗎?」

「不用，書不多。」

他嘴上沒說什麼，但伸手把我最重的那摞練習冊接過去，放在新桌角上。

從那天開始，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到教室。

除上課時間外，將時間切成塊，輪流補習弱項科目。

課間休息不聊天，刷題做卷子。

食堂一個人吃飯，排隊時背單詞。

一週下來，我做完了整本數學模擬試卷。

錯題本上的每道題做了三遍以上，我終於能一遍就做對了。

可我還是會偶爾在接水的時候往右後方看。

有一次我拿著水杯走回座位，正好撞上唐嶼安的目光。

他手裡轉著筆，察覺我看他，頓住了，然後垂眼繼續做題。

13

兩個月後，一模成績貼在教室背後公告欄。

我的總成績排名從年級五十六名衝到了年級第三十二名。

同桌從背後拍我一掌:「你是不是偷偷吃藥了?」

我還嘴:「沒有，就是多做了幾套題。」

餘光掃到成績單最上面:林澤，年級第二。

我確實距離他的名字更近了，但我不需要仰頭了。

唐嶼安成功衝進了年級前十。

他抱著籃球，校服搭在肩上，從我身邊走過。

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翹起嘴角。

門外有人喊他:「唐嶼安，還打不打球?」

「不打了。」

他說完，用手拍了一下球，聲音不遠不近。

我回到座位，翻開還沒做完的數學試卷。

當天，下晚自習。

我推開門，客廳裡爸媽都坐在沙發上。

爸沒有抽菸，媽坐在他對面，兩人齊刷刷看向我。

「媽，這次模考......」我正遞給她這次考試的成績單。

她打斷我:「小意，你過來坐。」

茶几上放著兩份檔案。

離婚協議書。

「我和你爸本來打算等你高考後再辦。」我媽面無表情。

「但是手續辦理需要時間，房子的事也需要處理。我們想著，早點跟你說，你也能有個心理準備。」

我爸從頭到尾沒說話。

「你們決定好了?」我轉過頭觀察他的反應。

爸點了頭。

我站起身，眼前有些恍惚，扶著茶几邊緣站穩了。

「好，我知道了。」

回到房間，我輕輕關上門。

書包從肩上滑下來，砸在地板上，裡面的兩支筆滾出來。

我靠著門板坐下去，黑暗中盯著天花板。

看久了，那團模糊的白開始晃動。

有什麼東西順著臉頰滑進衣領，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是溼的。

我緊緊攥住校服下襬，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慢慢起身坐回書桌。

開啟檯燈，我拿出書包裡的化學筆記，翻開最後一頁。

「許意，你往前看就好，別回頭。」

看了許久，久到外面什麼動靜也沒有。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走動。

但我能聽見手裡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很細。

14

二月，寒假補課開始。

我依舊做題，改錯，背單詞。

日子很規律，像上了發條的鐘，走得很穩。

我總是能想起老胡說過的話。

任何事都不能影響到三年的努力。

這句話我在心裡念很多遍。

直到下課鈴響了，我才回過神。

抬頭一看教室裡的人已經走了大半，我收拾書包往外走。

校門口有人熱情地往我手裡塞了一張宣傳單:「城東那家模擬飛行中心，週末開放體驗，要不要去看看?」

我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唐嶼安說過:「刻好了再告訴你。」

他提過的尾翼編號，到現在也沒告訴我。

週日下午，我百度了地址，坐了一小時公交到了模擬飛行中心。

體驗中心位於一棟灰色建築二樓，玻璃門後襬著三臺模擬艙。

我在門口站了五分鐘，從玻璃牆外面往裡面看。

大廳裡有幾個人在等，唐嶼安坐在最靠裡的模擬艙內，戴著耳機，握著操縱桿。

螢幕上跑道快速逼近。

他的表情和以往任何時候我熟悉的他都不一樣。

沒有衝我笑時的溫柔，也沒有面對我哭時的無措。

也不是面對繼父時那種刻意表現出的輕鬆。

那是全然忘我的專注。

螢幕上的數字在跳動。

他嘴唇翕動念著指令，額頭上有汗，筆尖上也凝了一顆。

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

原來他也有完全不看我，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時候。

以前我總覺得他一直在那裡，好似走廊那扇永遠開著的窗。

我隨時回頭都能看見他。

唐嶼安坐在模擬艙內，整個人被螢幕的光裹著，視線緊盯跑道的盡頭。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飛行上。

螢幕上的跑道越來越近。

他的右手在操縱桿上調整，快到地面的那一刻，警報響了。

他緊咬著唇，快速檢查控制屏資料，拉起操縱桿復飛。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重新調整角度，對準跑道，飛機再次下降高度。

這次，螢幕上飛機穩穩落地。

他摘下耳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吐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