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意_第7章 我站在玻璃門外面
我站在玻璃門外面,看他放鬆下來。
但我沒有進去。
等他從艙裡出來,我已經在公交站臺上了。
手機螢幕上打了一行字,刪掉。
最後只發出的是:「高考,加油!」
我投幣上車,在最後一排靠窗坐下。
車開出兩個站,手機訊息提示。
他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好。」
對話方塊除了這個字,乾乾淨淨的,什麼表情也沒有。
但我知道他一定笑了。
窗外是灰藍色的天,路燈剛亮起。
我把手機捏在掌心裡,金屬殼已經被我捂熱了。
15
四月,二模考試成績公佈,我考進年級前三十。
公告欄前站了一會兒,同桌說:「你這藥效還挺持久。」
我沒反駁。
轉身走的時候,迎面撞上唐嶼安。
他沒停下,也沒說話,卻翹起了嘴角。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的課桌上都放著一瓶牛奶。
溫的,甜牛奶。
他不發訊息給我,也不刻意找我說話。
但我們一起上晚自習。
我坐在前排中間,他在教室另一側隔了兩排的位置,誰也沒說話。
有時候做題做累了,我轉頭看窗外,餘光會經過他。
他在低頭背單詞,做卷子。
高考前,最後一堂課結束。
教室裡只剩下我們兩人,我做完最後一道題,合上資料。
他也背起書包準備回家。
「唐嶼安」
「嗯?」
「後天,加油。」
他勾起嘴角:「你別緊張就行,正常發揮。」
「知道了,比我媽還囉嗦。」
我們一起走到校門口。
他往右,我往左。
走出去兩步,他喊住我。
「許意。」
我回頭。
「牛奶明天還有。」
「知道。」我衝他笑。
夜晚的風從南邊吹來,裹著初夏的潮氣。
16
走出考場,六月的陽光明晃晃地砸在臉上。
我在人群裡找唐嶼安。
他站在校門口,沒在人群裡擠,但一直朝出口張望。
看到我的時候他揮了揮手,正要走過來。
「許意。」
林澤從側面走過來,擋在我和唐嶼安之間。
他校服領子有點歪,頭髮被吹亂了,不似平日裡從容不迫的樣子。
「我有話想跟你說。明天十點,街心公園。」
他語速比平時快。
我看著他,又看了他身後一眼,唐嶼安停在兩步之外,沒走過來。
他站在原地,表情毫無波瀾,但攥著手機,手上青筋突起。
我對林澤說:「可以,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找你。」
林澤張了張嘴,好像還有話要說,卻停住了。
我繞過林澤,去找唐嶼安。
「走吧。」我跑到他面前,伸手擋住刺眼的陽光。
他沒動,瞥了一眼林澤離開的方向,又收回來。
「他說什麼?」唐嶼安聲音低低的。
「約我明天見面。」
「你答應了。」
「嗯。」
他沉默了幾秒:「行。」
我們並肩走出校門。
街上全是人,有人在撕書,有人擁抱著哭,還有人大聲喊著「終於結束了」。
大概走了五十米,我放慢腳步側過頭:「今晚聚餐結束我有話跟你說。」
他停了一步,我也跟著停下。
「你說什麼?太吵了,我聽不見。」他 1 米 86 的身高俯身,貼近我耳邊。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裡,但眼眸亮如琉璃。
我心跳驟然加快,耳根紅透了。
「別說,」他說,「讓我來。」
他的聲音有點緊,語調都和平時不同。
「你什麼都別說,」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一點,「等我說。」
街上很吵,但我聽見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好。」
他別開臉,吐了一口氣。
「聚餐幾點?」他又變回平時的樣子。
「六點半。」
「你先進去,我等會兒到。
」
我走出幾步,又回頭。
他站在人群裡,手機舉在耳邊,像在打電話。
他用口型對我說:「走吧。」
我轉身走了。
空氣的燥熱絲毫不減。
我走出去很遠,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17
班裡的聚餐定在學校附近的大排檔。
全班擠了三桌,啤酒滿得泡沫都溢位來。
同桌抱著我又哭又笑,班長眼圈紅紅的,抱著班主任老胡不肯撒手。
我坐在角落裡,菜沒怎麼吃,一直往門口的方向看。
唐嶼安始終沒有出現。
手機資訊提示震動了一下,我立刻拿起手機,是 10086 的流量提醒。
我又喝了幾杯酒,門口還是沒人進來。
「我先走了,有點不舒服。」我跟班長說了聲,拎著書包站起來。
走出大排檔,夜風迎面撲來,我瞬間就清醒了。
我拿起手機,給唐嶼安發訊息:「你在哪兒?」
「校門口了。」他一秒回覆。
沒說讓他等我,我就往學校方向跑。
跑過兩條街,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隔著一整個操場,唐嶼安站在榕樹下。
黑色的袋子放在腳邊,白色外套搭在肩上,他就站在那裡,不知等了多久。
我把手背到身後,走到離他十步的地方停下來,彎著腰喘氣。
他見我跑來的樣子,笑出了聲。
「跑什麼?我又不走。」
「你不是說,」我氣還沒喘勻,「要來聚餐嗎?」
「想了想,還是不去了。
「為什麼?」
「怕有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我那句話說完了。」他的語氣格外認真。
光線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臉。
風從操場那頭吹來,穿過臺階,穿過我們之間那十步的距離,到達他面前,又吹到我這裡。
18
他往前邁了幾步。
「許意。」
「你知道嗎,我攢了半年錢去模擬中心練習。
第一次進艙的時候,手抖得不像話。」
「教練說你這樣飛不起來,後來我練了很多次,每次降落都會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