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節簪_第13章 娘娘不妨與安王聯手

竹節簪發布時間:2026-07-10作者:慕沉楚

娘娘不妨與安王聯手,扳倒太子殿下。到時安王妃是殿下身邊的自己人,當然會厚待殿下幾分。」

「可是本宮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榮安,且她已許了人家,如何能夠......」

長公主說著說著,忽然又笑了起來。

這一回的笑聲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興味,她站起身,裙裾逶迤著拖過金磚地面,走到我面前站定,抬起我的臉直視著我道:「你想嫁給安王?你這丫頭,看著年紀輕輕,本宮竟不知你如此會算計。」

我迎著她的目光,不閃不避:「臣女不精,只是走投無路才會來求殿下謀個出路。殿下若不幫臣女,臣女至多嫁個寒門子弟,或是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可殿下若不早做打算——將來會是什麼光景,殿下比臣女清楚。」

?

長公主鬆了手,退後半步,繞著我不緊不慢地踱了一圈。

「皮相尚可,身量也不錯,人還算機靈,家世嘛......寒磣是寒磣了些,可若本宮認你做義女,做皇子妃倒也能說得過去。」

有了長公主殿下義女的身份,陛下果然痛快地準了我和安王的婚事。

只是礙於太子尚未娶妻,長公主又堅持暫不對外公開,這樁婚事便成了秘密,除卻陛下,只有長公主府和安王府知曉。

李宣受傷之初,尚未痊癒之時便因竹節簪一事,強撐著病體到林家為姐姐正名,卻不想姐姐的名聲沒能保下,他自己的身體也再度受創。

六月間不過淋了一場雨,人就染了風寒,高燒不退,一病不起。

宮中太醫翻遍了醫書,也翻不出個對策來。

李宣的病,原本只是風寒,卻因舊傷未愈,內外夾攻,竟成了肺腑之症。

太醫院院判是侍奉過兩朝的老醫官,對著脈案捻斷了幾根鬍鬚,最終呈上的摺子只有四個字:聽天由命。

訊息傳到安王府時,我正坐在長公主府的偏廳裡喝茶。

榮安郡主新得了一對白羽鸚哥,興致勃勃地教我逗弄,忽然間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貼身丫鬟綠檀掀簾進來,附在我耳邊低語了幾句。

我手裡的茶盞微微一傾,幾滴熱茶濺在裙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怎麼了?」長公主歪頭看我。

我擱下茶盞,站起身來一笑,恭喜她道:「殿下的好事將近了。」

09

李宣終是沒能熬過元和十八年那個冬天。

病重之際,他遣人去找我,卻聽人說,我早已成為安王妃了。

我拖延著沒有去見他最後一面,見了也沒甚意義,他翻來覆去,左不過還是那幾句話。

無非是他重生了,我也重生了。

人這一生,玄之又玄,沒有萬全的把握,我不會把自己重生的事告知任何人,哪怕是將死之人也不行。

但我很慶幸。

慶幸姐姐和李宣臨死的時候,都懷著前世的悔恨。

還有那個沒能到來的孩子,前世他被姐姐矇騙,被李宣忽悠著認賊作母。

今生我成全他,讓他不必再受累到這世上走一遭。

如若他真的喜愛他的父皇和清荷姨母的話,那就在地下和他們團圓,來生再做一家三口吧。

至於我——

我成為了安王妃,在安王被長公主扶持登基以後,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皇后,誕下了太子。

此後,我在安王身邊兢兢業業地替他打理著後宮,照顧著新晉的美人和妃嬪。

太子年滿八歲的時候,安王意外地在徐美人宮中猝死,太醫院的院判翻看了兩眼,直說是馬上風所致。

堂堂一國君王竟死於女子的裙襬之下,傳揚出去,皇室還有何臉面面對天下百姓?

於是,這樁案子便在杖斃了徐美人之後,佯稱陛下病重駕崩遮掩了過去。

我成了當朝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皇太后。

鐘聲自太和殿傳來,三長兩短,是新帝登基的典樂。

我坐在鳳儀宮的紫檀榻上,指尖滑過鎏金手爐的雲紋。

爐中炭火將熄未熄,像極了安王嚥氣那夜,滿殿搖曳的燭影。

宮人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只有八歲的太子——不,現在是新帝了,攥著我的手,掌心溼冷。

「母后,那些大臣為何總盯著兒臣的冠冕看?」

他仰臉問我,稚氣未脫。

我替他正了正十二旒的玉珠串,珠玉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們看的不是冠冕,」我說,「是冠冕底下的人坐不坐得穩那個位置。」

三天前,長公主府送來了賀表,言辭懇切,字字泣血,說先帝英年早逝,國賴長君,新帝年幼,她願辭去一切封賞,閉門禮佛,為江山祈福。

我讓內侍省連夜抄了十份,分送六部九卿。

今晨早朝,兵部侍郎便帶頭上了請立太后臨朝的摺子。

意料之中。

長公主已經年邁,不想再參與宮中朝政,只想為膝下子孫後代保個平安。

如今退一步,擺出姿態,朝中那些見風使舵的,自然知道風該往哪邊倒。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個早朝,我垂簾聽政。

珠簾是上好的南珠,顆顆圓潤,隔開了我與殿上群臣,也隔開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透過縫隙,我看見兵部侍郎跪在最前,頭埋得極低,後頸露出一截舊傷疤——那是他從前為我侍從時,替我擋刀留下的。

「啟稟太后,」他開口,聲如洪鐘,「先帝驟崩,國本未固。臣等懇請太后臨朝稱制,待陛下年長,再行歸政。」

朝臣齊聲附議。

「準。」

我淡然應下。

退朝後,我獨自去了太廟。

那裡供著安王的靈位,檀香繚繞,把他的名字燻得模糊。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小皇帝尋來了。

他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攥著一枝紅梅,說是從御花園折的,要供在父皇靈前。

我接過梅枝,插進案上的青瓷瓶裡,花瓣落了安王靈位上一片。

“母后,”他忽然開口,“兒臣昨夜夢見父皇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哦,他可曾說了什麼?」

「我不記得了。」皇兒仰頭看我,眼睛黑亮又無辜,「只記得父皇好像哭了,還說有人害他。」

殿外的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晃。

我笑了笑。

倒是忘了,我既然能重生,那他能託夢也就不足為奇了。

還是得找個大師來壓壓驚,壓得那些魂兒都不得轉世輪迴,方安我心吶。

長階盡頭,鳳儀宮的宮門大開,宮人遠遠見駕,已跪了一地。

前世的恨與悔,已經在李宣閉眼的那一刻,隨著元和十八年的冬天一起過去了。

如今的我,再不用懼怕長姐會來奪走我的後位、搶走我的孩子了。

天命我為凰,振翅破穹蒼。

但使金羽在,何懼風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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