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節簪_第6章 太子李宣微服出宮
太子李宣微服出宮,直到宮門落鎖也未曾回來,東宮侍衛嚇了個半死,直找遍了太子平日素喜前往的所有地方,才在東山山腰上找到了幾乎瀕死的太子。
太醫們搶救了一整夜,才讓太子恢復了一線生機,可到底血流太多,有傷根基。
輕則神志昏沉、數日不醒,重則五臟俱損,哪怕救回一條命,日後也難再領兵理政。
陛下見狀勃然大怒,嚴厲懲處了那些照顧伺候著太子的宮人和侍衛,又命法司提審,由刑部負責;巡視皇城的御史初審;搜查線索的東宮左虞候和羽林衛傾巢出動。
長公主聞訊進宮了一趟,再次回來,便將我喚到了面前:「說,太子遇襲之事你知道多少?可是寧王謀劃?」
我佯裝懵懂地搖了搖頭:「臣女只查探到寧王與宋尚書勾結,並不知他們會暗刀太子殿下。」
重活一回,我又不是個傻子。
倘或知而不報,讓太子受了重傷或因此而亡,我豈不是也要有罪?
橫豎我一閨閣女子,能打探到寧王與宋尚書往來已是不易,不知他們背後陰謀也並不奇怪。
長公主聞言,果然不再多問我什麼,讓人給我鬆了綁道:「昨日的事,本宮就當是郡主頑劣,同你鬧了一場。至於旁的——」
她將查探到的紙箋妥帖地收進袖中,拍了拍我的肩,「本宮暫且不與你追究。」
長公主站起身,繡著金線牡丹的裙襬曳過金磚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不過,你可知道,宋懷遠的長子宋歷城,為何至今尚未與榮安完婚?」
「臣女聽聞,是宋歷城在去歲秋狩時墜馬傷了腿,至今臥病在床,將婚期一推再推。
」
長公主轉過身,日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金濛濛的光暈裡,看不清表情。“若本宮告訴你,宋歷城根本就沒有墜馬,他那條腿,是被他父親親手打斷的呢?」
我猛地抬頭,對上她那雙含著冷笑的鳳目。
「宋懷遠那老狐狸,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兒子娶榮安。」長公主慢悠悠拈起一枚案上的蜜餞,卻不送入口中,只在指間把玩。
「他一邊應著皇兄的賜婚,一邊暗中與寧王來往,打的什麼主意,本宮心裡明鏡似的。榮安不過是顆棋子,待到寧王事成之日,便是榮安『暴病而亡』之時。屆時宋歷城另娶高門貴女,寧王得了兵部助力,兩全其美。」
她忽然將蜜餞往案上一擲,那枚琥珀色的果脯在案面彈了兩下,滾到我腳邊。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本宮會從你一個小丫頭嘴裡聽到他們的密謀。」
我伏身拾起那枚蜜餞,雙手奉還:”殿下聖明。」
長公主卻沒收,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費盡心機來給本宮遞這個信,料想有所求,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我跪得筆直,抬眸直視她,字字清晰,“臣女不求榮華,不求富貴,只求一個清白自在之身。若臣女有一日身陷囹圄,還請殿下施恩,救臣女一命。」
長公主靜靜地聽我說完,忽然笑了一聲:「你倒是聰明。榮安的婚事,本宮今夜便會進宮請命,讓陛下撤了婚約。」
說著,她抬手將鬢邊一枚白玉簪子拔下來,塞進我手心,「看在你有功的份上,本宮便許你一諾,他年你有難,求到本宮身邊,本宮定會救你一命。
」
白玉簪子冰涼硌手,上面雕著一朵含苞的玉蘭,觸感溫潤細膩,是上等的和田籽料。
「臣女......」我攥緊了那枚簪子,喉頭微微發緊,「多謝殿下。」
我走出長公主府的時候,暮色已經沉下來了。
馬車輪子碾過青石長街,咕嚕嚕的聲音混著遠處傳來的更鼓。
我靠在車壁上,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在長公主面前,我說的每一句話,事先都演練過了無數遍,只確保萬無一失,而今總算是全身而退。
馬車拐過一個彎,簾子被風吹起一角,我瞥見街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長姐穿著藕荷色的衣裙,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正踮著腳往長公主府的方向張望。
她被劉公公帶去了寧王府,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脫了身,此刻正立在暮色裡,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焦灼與慌亂。
我讓車伕停了車,掀開車簾叫她:「長姐。」
她猛地回過頭,看見是我,先是一怔,繼而快步跑過來:「你......你沒事?長公主沒為難你?」
「為難了,但我應付過去了。」我抬頭望向她:「倒是你,怎麼在這裡?寧王府那邊......」
長姐咬了咬唇,紅著眼不甘又委屈:「王妃娘娘訓斥了我一通,但她沒有十足的證據,我又說......又咬死自己與永寧侯世子有了婚約,與寧王殿下之間不過是場誤會。她有所忌憚,就放我回來了。」
她與寧王私會的事,是我前世查探她與永寧侯世子失和的原因時,無意間得知的。
雖是利用得當,但具體詳情我卻並不知曉。
只知道她曾夢想著嫁給寧王當側妃,可她沒想到,寧王那樣風流成性的人,對女子何嘗有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