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節簪_第10章 毒
毒?
比起她前世空口白牙汙衊我、奪我功勞、搶走太子和太醫,直至害我慘死的所作所為,我如今不過是將她做過的事原樣奉還罷了。
不多時,去長公主府的侍從便先回來了。
李宣問及三月十五日的情形,那侍從躬身回道:「回殿下,長公主殿下親口所言,那日榮安郡主與林二小姐的確在五食齋起了爭執,因五白糕只餘最後一份,二人都要買,拉扯間榮安郡主摔了一跤,哭著回了府。長公主殿下聽聞後,便命人將林二小姐帶去公主府問話,直到次日傍晚才放還。」
李宣面色微沉:「姑姑親自說的?」
「正是。長公主殿下還道,那日林二小姐被看押在公主府後廂,一日一夜未曾離開,直等二小姐受了罰,才放她出來。」
與此同時,去往寧王府的侍從也回來了。
寧王妃不願出面,只遣了那日的王府長史過來回話,證實的確有人在三月十五那日,看到寧王和長姐一同去了東山觀音廟。
寧王妃聽到傳言,這才到林家尋人問罪,卻不想誤會一場,姐姐已經有了婚約,去東山不過是給未婚夫祈福,恰好和寧王同行罷了。
長姐在太子面前說是為母親祈福,在王妃面前卻說是為未婚夫祈福,自相矛盾,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不得不懷疑她之前和現在說的話裡幾分真,幾分假。
廳中再度陷入沉默。
李宣低頭看著姐姐,目光裡再沒有從前半分憐憫,反倒浮起一層薄薄的疑惑和厭惡。
事到如今,他再傻也看得明白,前世裡究竟是誰傷了他。
兼之,姐姐傷他之後並未再上山,他自然也明白姐姐沒有救他,救他的另有其人。
「把林清荷押回去,細細地審,問問她,行刺孤一事是她一人所為,還是背後有人指使!」
李宣顯然開始懷疑長姐是和寧王謀劃才刺傷了他,上一世他不就是查到了寧王頭上嗎?
可憐長姐前世誣賴我,讓我吃盡苦頭,如今也嚐到了被人誣賴的滋味。
縱使她和李宣前世有多年情分在,這一回終是免不了要下獄了。
孃親和急趕回來的爹爹聞言,都驚得面色大變,齊齊跪地為長姐求情。
他們不怕別的,就怕長姐一旦行刺儲君之事被坐實,那林家上下都要跟著她送死。
好在,我朝有令,罪不禍及出嫁女。
周家公子與我的婚約已經定下,揚州相距京城數千裡,送一趟婚書也要好幾日。
就算林家出事的訊息傳到揚州,等他們反應過來退婚的時候,我應當也早就從林家的汙泥爛沼裡脫身出來了。
更何況,我還留了後路在長公主那裡。
至於姐姐和永寧侯世子的婚約,只怕是要作廢了。
我正想得出神,不意李宣忽然開口問我:「林清荷,你就沒有什麼想對孤說的嗎?」
我能有什麼好說的?
他已然重生,我絕不可能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也已重生的事實。
只得恭謹地搖了搖頭道:「臣女只求一個清白,並無其他可說。」
李宣眸色一沉,朝身邊的內侍官點了點頭。
那內侍官立刻會意,著人帶上長姐轉身出了廳門。
爹爹跟過去,還在不住地求情告饒。
母親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嗓音發顫:「清荷......你、你怎麼能......她是你姐姐啊......」
我轉過頭看著母親,忽而嗤笑了一聲。
上一世我被誣陷時,她可沒想過我是林清芙的妹妹。
如今輪到長姐了,她倒是問起我來了。
「母親,」我彎了彎嘴角,湊近她的耳邊,「你可還記得周姨娘?七年前,周姨娘懷了身孕,臨近生產時,卻因胎兒過大,難於生產,一屍兩命,母子二人終是沒能成活。那些滋補的湯藥,都是孃親讓丫鬟送給周姨娘的吧?
你恨她容貌嬌美,深受父親喜愛,更先於您懷了兒子。又欺她學識有限,一味貪求索取,所以故意散佈謠言,說是滋補的東西才對胎兒有益。
周姨娘信了那些謠言,飲食無度,這才養大了胎兒卻生不下來。七年前,我才九歲,姐姐已經十二了,她年紀比我大,懂得比我多,所以,這幾年她才會拿周姨娘母子的死來威脅您,讓您屢次偏向她。我說的對嗎?」
「你......你們......」
母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半晌,終究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卻笑了:「母親,您仔細想一想。姐姐犯下行刺太子的大錯,陛下追究起來,就算她說她不是故意的,您和父親定然也難辭其咎。
輕則杖笞,重則流放三千里,您想讓我給姐姐頂罪,難道還指望著姐姐出來會憐惜你幾分嗎?親生的女兒,難道不比隔肚皮的女兒更疼您嗎?」
07
母親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面色灰敗地望著我:「清荷......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
「這樣什麼?」我轉過身看著她,語氣平和,「這樣狠心?母親,我不過是學了姐姐的半分罷了。
」
母親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卻無半分快意。
說到底,她也是因為做錯了事,才被長姐拿捏了七年,活該可憐,卻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