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節簪_第4章 母親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母親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長公主府與寧王府,一個仗著太后寵愛橫行京城,一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素來風流。
偏偏兩家人同時找上門來,一個告林家姑娘打架鬥毆,一個告林家姑娘勾引王爺。
樁樁件件,都是要命的罪名。
母親踉蹌了一步,瞪著我,目光裡翻滾著驚怒與猶疑,彷彿要將我整個人生吞活剝。
「你這孽障如何又勾引上寧王了?」
我抬起臉,眼眶微紅:「母親,女兒冤枉啊。榮安郡主的事女兒方才已解釋過了,至於寧王府......女兒今早分明去了五食齋,滿街的百姓都可作證,女兒又不能一人分兩身,如何能與寧王私會?」
母親被我一語問住,氣急斥道:「不是你,還能有誰?」
我輕聲提醒她道:「林家可不止我一個姑娘。」
還有長姐在呢。
那寧王府的王妃娘娘只說林家姑娘勾引了寧王,可沒說是哪一個姑娘。
我早上才和榮安郡主打了一架,不是我,就只剩下長姐了。
母親經我提醒,也想到了這一層,不由倒吸了一口氣,回眸望了姐姐的院落一眼,才板著臉道:「你先待在這裡,哪兒也不許去,我去見見兩家來的人。」
她走得很快,裙裾翻飛,帶起一陣冷風。
我沒有聽話留在原地,而是跟在了她身後。
前院裡已站滿了人。長公主府來的是一個體面嬤嬤,腰間繫著長公主府的腰牌,身後跟了四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寧王府來的則是一個面白無鬚的內侍,細聲細氣,手裡捏著一方帕子,正是寧王府的總管太監劉公公。
母親將二人迎至正廳,面色雖已恢復了幾分鎮定,但衣袖下微微顫動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
“鄭嬤嬤,劉公公,”母親欠身施禮,“不知二位親臨寒舍,所為何事?”
鄭嬤嬤冷冷一笑,下頜微抬:「林夫人,老奴奉長公主之命,來問一問貴府二姑娘,今日在五食齋前公然與我長公主府的榮安郡主廝打,這事該如何了結?郡主金枝玉葉,回府時髮髻散亂,脖頸上還有兩道指甲印,太后娘娘見了心疼得直掉淚,說若林府不給個交代,便要親自過問了。」
母親的臉色白了又白,正要開口,那劉公公卻不緊不慢地開了腔,聲音又尖又細:「鄭嬤嬤且慢,咱家這兒的事也急。王妃娘娘讓咱家來問一句,貴府哪位姑娘今早與王爺同登東山,在觀音廟中同飲一壺茶,還互贈了信物?王妃娘娘見了那信物,氣得摔了一整套官窯青瓷,說林家若不把姑娘送過來當面對質,便要進宮請皇后娘娘評理。」
母親被兩方夾擊,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又驚又疑。
「劉公公,此事定有誤會。今早我家二丫頭分明去了五食齋買糕點,滿街百姓皆為見證,如何能與寧王同登東山?」
劉公公眯起眼:「哦?那林夫人的意思是,王妃娘娘冤枉了貴府?」
「妾身不敢。」母親忙聲告罪。
她平日裡能結交到的也不過是永寧侯府那樣的人家,何嘗同皇家貴胄打過交道?
長公主府和寧王府她一個也得罪不起,偏偏阿爹去上朝還未回來。
眼看長公主的人和寧王府的人要失了耐性,她沒法子,只好硬著頭皮道:「我們林家統共就兩位姑娘,還請兩位稍坐,待妾身把她們叫上來一問便知。
」
說著,就急急喚人去找長姐來。
長姐起先還不知何事,滿臉不耐地到了前廳,一聽說寧王妃遣人找上門來,臉色霎時白成一片,卻還兀自嘴硬道:「我......我哪裡認識什麼王爺?定是你們認錯了,我們林家可有兩位姑娘在呢。」
瞧瞧,長姐不愧是我的好長姐,我就知道但凡她惹禍,總少不了要賴到我頭上。
所以,在把她和寧王勾搭的事捅到寧王妃跟前之前,我就先一步給自己留了後路,故意踩著榮安郡主出門遊玩的時機,與她生了嫌隙,撕扯了一番。
我知榮安郡主生來高貴,母親貴為當朝長公主,外祖母又是皇太后,眾星捧月般地長大,向來刁蠻任性,不肯讓人。
果不其然,榮安郡主和我廝打過後就回府搬救兵了。
如今長公主要林家給她個交代,勢必要把我帶回去問罪的。
「長姐,我分身乏術,總不可能一邊跟榮安郡主打架,一邊上山和寧王殿下私會吧?」
長姐麵皮漲得通紅,額上沁出汗珠來。
萬萬沒料到一向謹小慎微的我,今日竟會惹出這麼大的亂子。
她想讓我背黑鍋都背不上。
一雙手兒絞著帕子,恨不得把帕子都絞穿了。
她怯怯看了劉公公一眼,又怯怯看了鄭嬤嬤一回。
寧王府的王妃娘娘可是出身名門世家,自小金尊玉貴,性子又要強,眼裡容不得沙子。
她要是跟劉公公去了王府,定然沒什麼好下場。
她要是不去,那就得認下和榮安郡主廝打的罪,可榮安郡主和長公主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猶豫了半晌,只能眼睜睜看著鄭嬤嬤招呼著幾個粗使婆子架住我道:「既是二姑娘認了罪,那二姑娘就跟我回長公主府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