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節簪_第3章 她明知會陷我於絕境

她明知會陷我於絕境，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

我想不通的事，到今日看見母親的表情，卻有一點想通了。

或許，正如我所猜測，母親有把柄落在長姐的手裡。

「娘說得是,」我斂了神色，聲音溫順下來,「是我多嘴了。姐姐今日許是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回頭讓人熬碗安神湯給她送去便是。」

母親聽了這話，面色稍霽，伸手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髮:「這才像話。你姐姐性子冷，心裡有事不肯說，你是妹妹，多體恤她些。」

我乖順點頭，趁機提起一樁舊事:「母親，前次及笄時候您曾給我相看的那幾家公子，我都看過了。揚州通判家的周公子，人品樣貌還算不俗，請母親為女兒做主定下吧。」

母親一怔，這才似想起來我已過了及笄之年，點點頭道:「早該定下的，這一陣子事情多，倒把你的婚事給忘卻了。」

前世她給我相看了十幾戶人家，不是嫌這個門第太低，便是嫌那個家資不豐，拖來拖去，最後全憑太子李宣一句「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才得以嫁入東宮。

那時她紅著眼圈拉著我的手說:「娘捨不得你嫁遠，原想多留你兩年，誰知倒讓太子殿下看中了。」

可後來我才知道，她早在及笄那年便已替我相中了揚州通判周家，只等挑個好日子下定，卻因長姐一句「揚州太遠，我捨不得清荷」,便硬生生將我的婚事按下不提。

「揚州雖遠，卻是個富庶之地,」我繼續柔聲道,「通判雖是副職，但周家世代書香，家風清正，女兒嫁過去也不算委屈。況且母親不是常說，女兒家嫁人，要緊的是夫家厚道、日子安穩麼?」

母親聽我說完，神色鬆動了幾分，卻還是蹙著眉道:「你怎的突然想起周家來了?那日不過隨口提了一句，我都沒往心裡去，你倒記住了。」

我垂眸笑了笑:「女兒記性一向好，母親忘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母親握著茶盞的手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自然記得我記性好。

長姐少時但凡做了錯事闖了禍，自己不敢認，便推到我身上。

我便是憑著記性好，記得自己每日的所言所行，才能每一回都給自己辯駁個清楚。

只是母親要護著長姐的顏面，即便知道我是冤枉的，卻還是怪責我記性這麼好，怎的不早點提醒姐姐。

那時我才明白，在母親眼裡，我的記性是用來替長姐收拾爛攤子的，而不是用來為自己辯白的。

「既如此，改日我託人去揚州遞個信，就同他們定下你的婚事吧。」母親終於鬆了口，又叮囑道:「不過清荷，你姐姐的婚事還沒定下來，你這頭不好太張揚，免得外人說閒話。」

我點頭應下，心裡卻覺得可笑。

長姐的婚事不是沒定，是她這山望著那山高。

縱有她生母死前給她定下的婚約，她心裡對永寧侯府世子還是有些不滿，不滿他尚未中舉，也不滿他俊秀有餘陽剛不足，更不滿侯府地位比不上國公府、親王府。

拖拖拉拉，直到十九歲傷了人，才匆匆忙忙嫁了過去。

這些話我自然不會對母親說。

她要當好她的賢后母，我便成全她。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爭吵聲。

母親出身比不過前頭夫人，唯恐下人閒言碎語，管家一向甚嚴。

這會兒聽見動靜，不由喝問一聲:「外頭是誰在那裡大喊大叫?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丫鬟見問，出去打聽了一下，隨即匆忙跑回來:「夫人，不好了，長公主府的人找上門來了，說是咱家二小姐早上同榮安郡主生了嫌隙，二人打了一架。二小姐還嚷嚷自己是永寧侯世子妻妹，現在長公主府來人要綁了二小姐治罪呢!」

03

「什麼?」

母親驚愕地瞪大了眼:「你聽得清楚了?是清荷同人打架的嗎?」

「聽得清楚，長公主府的人如今已經進院裡來了。」

丫鬟慌張地點著頭。

也不怪母親不敢相信，誰不知道林侍郎家的二小姐性子柔軟，最好拿捏。

從來只有被人打被人罵的份兒，哪有打人的時候?

母親又氣又急，指著我的鼻尖，半晌憋出一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上午幹什麼去了?」

我低垂著頭，故意做出害怕的樣子:「我......我聽說母親近來有些厭食，想著城裡新開的五食齋糕點甚是美味，就去五食齋買糕點了。

那裡想買糕點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排隊等著，眼看就要輪到我了，偏有個女子橫插過來，搶了糕點。

我一時生氣，就和她拉扯起來。她質問我可知她是誰，我恐她拿身份壓我，才會說自己是永安侯世子的妻妹，哪裡知道她竟會是榮安郡主?」

「你!」

母親氣噎，指著我不知說什麼好。

我一片赤誠孝心，先犯錯的又不是我，只是我運氣不好，遇上了惹不起的人罷了。

她正待要出門去應付長公主府的人，忽而又聽丫鬟跑來道:「夫人，寧王府的王妃娘娘也打上門了，說是......說是咱們家的姑娘蓄意勾搭寧王，今早還同寧王一起藉口祈福上山私會，吵著要咱們家給個說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