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落盡金陵綠_第14章 元征

「元徵，和我一起去地下，向我的親人們謝罪吧。」

我拼盡全力，將元徵的身體推下城樓。

燈火葳蕤，遠處的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來不及擦拭，最後一次望向了金陵城所在的方向。

而後, 足尖輕輕一點。

在被北燕士兵撲上來抓住之前，縱身躍下了城樓。

27

身體下墜的瞬間, 衛瑛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衛家。

回到了那間供奉著衛家英靈的祠堂。

比她大半歲的五堂姐自小精通武藝，舉著匕首刺向她時，口中無聲的唇語，是要她活下去。

口口聲聲要她負責的大伯母是國公府裡最嘴硬心軟的當家主母, 她將衛瑛從族譜上除名時說國公府對她不曾有過養育之恩，國公府的興衰日後也理應同她沒有干係。

在戰場上毀了容的三堂兄親自灌了她一杯毒酒, 可衛瑛閉眼之前, 分明聽見他在向她道歉。

「抱歉，三哥不是故意灌你喝酒的。」

「打了敗仗的人是我, 一切罪責自該由我來承擔。你好好睡一覺，就當在衛家這三年皆是一場幻夢......」

他們嘴上都要她死，心裡卻都盼著她活。

再次睜眼, 她身處靖寧長公主府。

不惑之年的長公主慈眉善目地看著她:「醒了便起來吃早飯吧, 早吃飯早上路。」

見她不明所以, 長公主又解釋道:「衛家眾人皆已下獄了，柳姐姐將你託付給我，要我送你出京。從此天高海闊，任爾逍遙!」

可她的至親皆在替她受罪。

天下之大，任憑她走到天涯海角，此生也註定無法逍遙。

她沉吟片刻, 而後向?公主辭行。

「血債理應血償!」

「元徵是我帶來金陵的，我帶來的，理應我去了結!」

長公主似乎對她的決定並不意外。

她笑眯眯地看著她，眸色溫柔綿?, 就好像是在透過她, 看著某位逝去的故人。

「阿瑛，從前有沒有人同你說過, 你骨子裡那股倔勁，真是像極了你的父親。」

「他要做的事, 總是誰也攔不住。」

「金陵城有我。」

「你就去你想去的地方,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她沒有阻攔衛瑛, 而是給了她一隊親衛，這些人裡有的擅武，有的擅醫理, 還有的擅竊聽打探訊息。

多虧有了他們，衛瑛才能順利完成自己的計劃。

元徵一死，北燕群?無首，必然大亂。

待南梁備足兵馬糧草, 以三堂兄的能力必能一舉奪回幽州。

天空飄起了雪。

衛瑛的身體重重地落在地上, 摔的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疼。

可她的靈魂還未曾消散。

算算腳程, 從幽州一路南下入京，大概需要半旬光景。

等訊息傳回金陵, 國公府內那棵樹齡悠久的玉蘭花樹, 想必也正好了花期。

只是今年，她依舊是看不到花開了。

但, 沒關係了。

待到玉蘭花落盡，金陵城裡的春天，便也就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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