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破,元徵搖身一變,成了敵國手握重兵的九皇子。
他用軍功求來一旨賜婚,要娶我做明媒正娶的王妃。
北燕上下都笑他眼瞎。
竟然為了一個低賤的南梁漢女,拒絕了尊貴的安陽郡主。
所有人都瞧不起我。
就連王府的婢女,都敢當著我的面嚼舌根。
「殿下當真是糊塗了,一個下九流的戲子,也配做咱們北燕的皇子妃?」
我透過銅鏡,看著身後滿臉嗤笑的婢女。
忍不住也笑了。
她們不知道,我千里迢迢奔赴北燕,為的不是元徵的愛。
而是他的命。
1
元徵進屋的時候,我剛用匕首割下其中一個婢女的舌頭。
另一個婢女沒想到我看上去弱不禁風,出手卻如此狠辣果決,被嚇得跌坐在地。
我正要卸掉她的下巴,身後卻傳來了元徵掃興的聲音:
「阿瑛,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是從軍營回來的,一身鐵甲還未卸下,馬尾高束,周身縈繞著行軍之人獨有的肅刀之氣,叫人望而生畏。
婢女見他奪下了我手中的匕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她撲到元徵腳邊,拽著他的衣角求救:
「九殿下救命!」
「奴婢們奉命服侍阿瑛姑娘試穿喜服,她突然就拔出匕首割掉了霜月的舌頭......」
她聲音發顫,眼眸怯懦地瞟向因失血過多暈死在角落裡的同伴。
北燕的冬天冷得不像話。
地上的血已然凝固住了。
乍眼一看,像是綻放在忘川彼岸的紅蓮。
元徵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而後便若無其事地掏出手帕,細細替我擦拭手上的血跡:
「阿瑛,大婚當前不宜見血。
」
「底下的人若是伺候得不好,你交給顧然處置便是,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顧然一直候在門外。
聞言帶著人進屋,要將婢女拉下去。
被我制止住了。
「你難道不好奇,我為什麼要割掉她們的舌頭嗎?」
屋外靜靜落著雪。
我微微仰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元徵:
「她們說你在戰場上立下奇功,北燕王有意為你和安陽郡主賜婚,你卻在慶功宴上當眾拒婚,寧肯冒著被厭棄的風險,也要用戰功求娶我這個低賤的南梁漢女。」
「她們還說,我不過是個下九流的戲子,她們尊貴無比的九皇子定然是被我用下作的狐媚手段哄騙了。」
「元徵,她們是在替你叫屈呢!」
寒風驟起。
細碎的雪花落在元徵眉心。
他抿著唇,那雙凜冽的眼睛裡,竟然浮現出了痛意。
可是,用謊言哄騙真心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心痛呢?
2
我與元徵,本也稱得上一句青梅竹馬。
我娘是徽州城裡一戲班班主的女兒,在豆蔻年華救下一江湖遊俠,與之相知相愛,約定終身。
然而大婚前夕,那遊俠不告而別。
彼時我娘腹中已經有了我,她不顧勸阻,一意孤行生下了我。
她心裡放不下我的生父,在外祖離世後將戲班交給師伯打理,自己則獨自一人帶著我搬到幽州,只為打探與生父有關的訊息。
巷頭的王瘸子看上了她,打著關心鄰里的幌子,隔三差五就來敲我家的門。
不出一月,巷子裡便流言四起。
王瘸子得意忘形,敲門敲得越發起勁:「芸娘,我不嫌棄你生過孩子,你也莫要再惺惺作態了!」
「快些開門,讓我進去喝杯茶罷!」
他言行孟浪,惹得一身騷的卻是我娘。
街坊鄰里都指責她不知檢點,唯有新搬來的元嬸看不下去,揮舞著屠刀將王瘸子趕了出去。
事後我娘向她致謝,她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
「我自己也是寡婦,自是知道一個女人獨自拉扯孩子有多不容易。既然遇上了,總該幫上一把。」
「妹子莫怕,日後那色胚再敢上門,我便替你剁了他腿間那二兩臭肉!」
我娘未嫁而生我,十年來聽過的刻薄話不知幾何。
那些或是譏誚或是鄙夷的話語,都不曾讓她掉過一滴淚,可那日元嬸淡淡一句話,卻叫她瞬間紅了眼眶。
有了元嬸的照拂,王瘸子再沒來找過我孃的麻煩。
元徵有樣學樣,也對我照顧有加。
他自小就長得比同齡的孩子高壯許多,只需往我身前一站,其他孩子便再也不敢欺負捉弄我了。
他在暴雨中替我撐過傘,也在春日裡帶我放過風箏。
周圍的鄰居見他這樣護著我,笑著打趣,問他是不是喜歡我。
我心中對元徵有意,羞紅了臉讓他們別瞎說。
身旁的元徵倒是笑得坦蕩:
「阿瑛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若她能看得上我,那便是我三生有幸。」
我驟然抬頭,卻見風聲呼嘯而過。
吹落了青柏枝頭堆積的簇簇白雪,也吹紅了少年的耳朵。
我心裡歡喜極了。
以為元徵便是我命中註定的良人。
卻未曾料到,我以為的天賜良緣,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3
我和元徵互通心意後不久,元嬸在夜間打水時不慎跌入井中,意外離世了。
與此同時,金陵衛家的大夫人找上門來,她自稱是我的大伯母,此行是奉老國公之命來接我和我娘回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