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落盡金陵綠_第6章 自此

玉蘭落盡金陵綠發布時間:2026-07-08

自此,我爹再也回不了家。

我娘苦等半生,卻連死了都不能與他同穴。

我應該保持冷靜的。

可我想起我娘總是蓄著哀傷的眼睛,雙腳竟變得不聽使喚。

好在我剛走了一步,手臂就被一隻有力的手扣住。

元徵將我護在身後,順著元叡的話說道:

「二哥說得對。」

「您襲承天命,註定要一統中原,如今幽州已破,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們北燕的鐵騎便能踏平南梁!」

他這番話說在了元恪的心坎上。

元恪大笑著擺了擺手,讓元徵帶著我退下。

耳畔又響起了歡快的樂聲,我靜默地坐在元徵身邊,心緒卻早已飄遠。

直至葉昔不慎將酒水灑在了我的身上。

冰冷的液體浸透了衣裙,我哆嗦了一下,猛然回過神來。

元徵轉過頭,不悅地瞪了她一眼:

「怎麼做事的,不知道王妃懷著身孕麼!還不趕緊帶她下去換套乾淨衣服!」

葉昔忙不迭地扶著我換衣服。

春夜寒涼,她貼心地為我披上大氅,趁機在我耳邊說道:

「顧然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和安陽郡主搭上線了,她邀您見面一敘。」

12

我在一處偏殿見到了安陽郡主蕭貞兒。

她挑著眉打量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嫌棄:

「我聽說衛家兒郎都是硬骨頭,怎麼到了你這,就成了沒皮沒臉的貨色?元徵刀了你們衛家那麼多人,你竟願與他翻雲覆雨,還懷了他的孩子。」

蕭家在北燕地位顯赫,歷任北燕王后皆出自蕭氏。

蕭貞兒從小就知道,她未來的夫婿便是北燕的下一任天子。

當初元徵拿下幽州後,元恪有意在慶功宴上為二人賜婚,不料元徵卻用自己的軍功換來娶我的旨意。

她從小眾星拱月慣了,從來都是她拒絕皇子們的示好,到頭來卻被元徵當眾拒婚,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惡氣。

眼下她奈何不了元徵,自然只能把氣撒在我身上。

我並未將這些挖苦之言放在心上。

不卑不亢道:

「我是女兒家,骨頭自然不如男兒硬些。」

「然我雖是女子,身上卻也流著衛家的血,若非遭人算計,走投無路,又怎會委身於仇人?」

「若郡主遭遇和我一樣的處境,行事未必能比我周全。」

「好個伶牙俐齒的衛家女。」

蕭貞兒頓了頓,才冷著臉問道:「我從不多管閒事,你想讓我幫你,那麼你又能給我什麼好處?」

她目光如炬。

盯著我,似是要將我整個人都看穿。

我坦然與她對視,一字一句道:

「北燕未來的後位。」

「這份好處,郡主覺得夠是不夠?」

13

我與蕭貞兒暗中達成了合作,葉昔卻始終憂心忡忡。

她沉默了一路,終是忍不住朝我開了口:

「我們真的要和安陽郡主合作嗎?」

「我擔心她會使詐,要不我還是讓顧然再想想其他離開的門路吧......」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把心放在肚子裡。

北燕歷代王后皆出自蕭氏。

蕭家的女兒生來就是要做王后的,若是蕭貞兒成了例外,那將會是整個蕭氏一族的奇恥大辱。

而元徵聖眷正濃,在軍中又有聲望,是最有可能被冊封為皇太子的皇子。

如此一來,我的存在便擋了蕭貞兒的路。

如今我願意主動離開給她讓位,她自是求之不得。

葉昔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我知你心中已有盤算,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我嗯了一聲。

沉默了一會兒,才對她道:

「顧然那邊也已經得手了,我屋子裡的安神香,打從今夜起就撤了吧。」

元徵是北燕攻下幽州最大的功臣,元恪便把守城的任務交給了他。

我們之所以沒有直接離開,一來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方法與時機,再者就是因為顧然還沒有拿到幽州的城防圖。

每日與仇人同榻而眠並非易事,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我讓葉昔專門為我配製了能讓人陷入深睡的安神香。

眼下顧然已經得手,蕭貞兒也答應幫我們離開北燕。

我也是時候,和元徵「冰釋前嫌」了。

14

當天夜裡,當元徵像之前一樣小心翼翼地撫摸我的小腹的時候,我在他懷裡緩緩睜開了眼睛。

「元徵,你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詢問,把他嚇了一跳。

我清晰地感覺到環在我腰間的那雙手臂開始微微發顫。

元徵默了默,聲音喑啞而僵硬:

「阿瑛,你怎麼突然醒了?」

寢殿內重新燃起了燭光,平日裡威風凜凜的九皇子殿下,此時竟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我擰著眉靠坐在床上,明知故問:

「這段日子,你每晚都會在我睡著後悄悄潛進房中看我?」

他低低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空氣好似被凝固住了。

寢殿裡靜悄悄的,只有桌上燃燒的蠟燭偶爾蹦出些許燭花,不甘寂寞地吱吱作響。

良久,元徵似是終於受不了殿內壓抑的氛圍,再一次開了口:

「我知你還不願原諒我,也知你並不是心甘情願懷上我的孩子,可是對我來說,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聲音苦澀難當:「我不是存心嚇你,葉昔說你胎象不穩,受不得刺激,所以我不敢在你醒著的時候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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