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落盡金陵綠_第5章 那就恨我吧

玉蘭落盡金陵綠發布時間:2026-07-08

「那就恨我吧。」

「阿瑛,只要你能活著,哪怕恨我一輩子,我也認了......」

耳鬢廝磨間,晝夜顛倒幻滅。

元徵食髓知味,只顧著在我身上忘情馳騁。

所以,他不曾看見。

我仰頭望向天邊那半彎慘淡的涼月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9

元徵從我的寢殿離開,已是三日之後。

葉昔在他離開後,進屋服侍我洗漱,她小聲告訴我,已經悄悄為我熬好了避子湯。

我擁著被褥起身,輕輕搖了搖頭:

「避子湯我就不喝了。」

「煩請為我準備些助孕的坐胎藥吧。」

葉昔猛然抬頭,眼中滿是訝異:

「六姑娘這是何意?」

我笑道:「元徵大費周折把你接到燕都,是為了用你拿捏顧然,你讓我喝避子湯,是嫌自家夫君死得不夠快?」

葉昔眸色一顫:「顧然會想辦法將你送回南梁,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照顧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懷上仇人的孩子?」

養病這些日子,我從葉昔口中知道了許多從前不知道的舊事。

她說顧然當年被削職,只是大堂兄佈下的障眼法,為的是順理成章地將他安排到元徵身邊,暗中考察他的品行。

他的小妹妹流落在外時吃了太多的苦,他作為長兄,需得不遺餘力地確保她往後餘生能過得幸福。

她還說顧然十四歲就跟在大堂兄身邊,浴血奮戰十載,大堂兄於她,既是主君,亦是良師益友。可幽州城破那日,大堂兄臨死前給顧然下的最後一道命令,是要他砍下自己的頭顱四肢獻給元徵,以此換取能夠潛伏在北燕的機會。

這些舊事,我每多聽一件,心口處就更痛上一分。

幽州的失地早晚會重新收復。

這一筆筆一樁樁的血債,我也勢必要北燕用鮮血來償還。

殿外草木悉數枯榮。

唯有窗邊那株紅梅,還在風雪中傲然挺立。

我凝望著那抹豔色,忍不住笑了:

「阿昔姐姐,你可聽過母憑子貴的道理?」

淑妃給我下的是烈性媚藥,若是不在三個時辰內與人交媾,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她自己被孩子困住了。

便理所當然地以為,她可以用孩子幫元徵困住我。

殊不知,此舉正中我的下懷。

元徵生性多疑,若是我直接拋家棄國與他廝守,他反而會對我生疑。

大婚那日,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刀了他。

所以我做了兩手打算,若是不能將之一擊斃命,便設法先在他身邊蟄伏一段時間,再另作籌謀。

眼下,我正需要一個與元徵「重歸於好」的契機。

既然淑妃親自把機會送上門來了,我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10

我如願有了身孕。

葉昔卻在為我診出喜脈後,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了淚。

「哭什麼?」

陽和啟蟄,春光順著房簷傾斜而下。

我將手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抬頭朝著她笑:「天道助我,阿昔姐姐該替我高興才是。」

元徵得知我有了身孕,命人送來了不少靈藥補品,自己卻只敢在夜深人靜時悄悄潛入我的寢殿。

我佯裝不知,任由他在夜色中擁著我同榻而眠。

葉昔看著我日漸顯懷的小腹,眼底的憂慮一天天加重,她不止一次地提醒我月份越大,落胎時的危險就越大。

我知她憂心我的身體。

但有些事是急不來的。

一顆上好的棋子,一定要用在最恰當的時候,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成效。

11

開春之後,便是北燕王元恪的壽辰。

他自詡一代霸主,吞併了草原上大大小小不少部落,卻從未在衛家軍手上討到過好處。

幽州大捷,他心裡歡喜得緊,是以今年的壽宴,操辦得空前盛大。

我作為元徵的王妃,需同他一起進宮赴宴。

大殿內歌舞昇平,元徵攜我一同向元恪賀壽。

倚坐王位上的君王得知我有了身孕,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喟嘆道:

「的確是個百裡挑一的美人,難怪讓我兒如此牽腸掛肚,只是你這雙眼睛,卻是讓本王想起了一個故人。」

君王一聲輕嘆,偌大的宮殿頓時鴉雀無聲。

元恪饒有興趣地問我,從前在南梁時可曾聽說過靖遠將軍的名號。

怎麼會沒聽過呢。

靖遠將軍衛霄,是我素未謀面的生父。

掩在袖中的手指被掐到泛白,我卻只能強忍著內心的驚慌,故作淡然地搖頭。

好在元恪並未生疑,朗聲笑道:

「他是衛荀那老匹夫最小的兒子,領兵打仗的本事不比他老子遜色。」

他抬手指著下巴上的一道舊疤:「這道疤就是本王當年與他交手時留下的,當時他的銀槍若是再往下一寸,本王今日也就沒命坐在這裡與你們談笑了。」

殿內無人敢胡亂回話。

唯有二皇子元叡含著笑接了一句:

「那衛霄再厲害,最後還不是做了父王刀下的孤魂野鬼!」

他本是元恪最屬意的長子,卻在戰場上被三堂兄斬下了一隻左手,自此沒了爭奪儲君之位的資格。

從他口中,我終於知道為何金陵城中只有我爹的衣冠冢。

十六年前,元恪為報那一槍之仇,親自將他的屍骨大卸八塊,餵了燕地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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