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落盡金陵綠_第2章 衣着端莊的貴婦人
衣著端莊的貴婦人,不顧身份體面,跪在雪地裡向我娘請罪:
「弟妹勿怪,我四弟並非薄情寡義之人,他是為替父兄解圍,才死在了戰場上。」
「那時戰事吃緊,家中兄弟只知他在江南遇到了個喜歡的姑娘,卻不知你竟獨自為他誕下了孩兒......」
我們這才知道,原來我的生父並不是尋常的江湖人,而是衛國公府的小公子。
少年生性灑脫,舍了家中富貴權勢,隱姓埋名做起了逍遙自在的江湖人。
奈何命運弄人,他將將遇上想相伴一生的佳人,邊關卻又起了戰事。
國難當前,他怕自己有去無回,誤了我娘終身,便不敢在信中言明身份,只求我娘等他一年,若逾期未歸,便莫要再等。
沒成想我娘是個痴的,非但不曾另嫁,還為他生下了女兒。
得知自己苦等多年的人早已戰死沙場,我娘當即就暈了過去。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強撐著病體處理完了元嬸的後事,才帶著我與元徵進京。
金陵的春日比幽州暖和許多,可我孃的身體卻還是一天天的衰敗下去。
大夫說她憂思過重傷了心脈,十三年來全靠一絲執念吊著命,如今執念散了,身體自然也就垮了。
她纏綿病榻之際,元徵在她跟前發過誓,說會護我一生一世。
他自覺身份卑微,主動求到我大伯父面前,求他給自己一個從軍立功的機會。
我不願讓他去。
上戰場是會死人的,我已經沒有了娘,不能再失去他了。
元徵低下頭,輕輕地對著我笑:
「阿瑛金枝玉葉,我若是一事無成,又怎堪配你?」
「我立下戰功,才好到國公府提親。」
他腦子轉得快,又勤勉好學,很快在軍中得了器重。
從軍不過三年,便立下了赫赫戰功。
然而他這份戰功,卻是靠著竊取軍情,用我叔伯和哥哥們的命換來的。
衛家治軍嚴明,北燕屢攻不破,在打探到我疑似是衛家流落在外的女兒的訊息後,元徵為替他的父王分憂,不惜以身入局。
他蓄意接近我,利用我潛伏到衛家,在時機成熟後,給予了衛家致命一擊。
殿外的雪越落越大。
我想起死去的親人們,眼中恨意昭然若揭:
「元徵,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你刀我至親,屠我將士,佔我城池,如今竟還膽敢大言不慚,要我嫁你?!」
元徵聞言,臉上痛意更甚,握著我的手卻依舊不肯放:
「我的確利用了你。」
「可是阿瑛,人非草木,五年相知相伴,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你。」
他強行將我摟入懷中,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道:「阿瑛,我知一心想為他們報仇,但你把他們當做親人,他們卻只是把你當做隨時可以犧牲的替罪羊!」
「你莫要忘了,你我之所以能再次重逢,是因為三個月前他們想要刀了你,以此保全衛家的權勢與富貴!」
我身形一僵。
下一秒,淚水便不受控制地湧上了眼眶。
4
幽州一戰,衛家軍幾近全軍覆沒。
大伯父和二伯父死了,大堂兄和四堂兄也死了,三堂兄瞎了一隻眼睛,孤零零地帶著他們的遺體回了金陵。
他帶著衛家眾人的棺木入京那天,衛瑤怒氣衝衝地趕到祠堂,揚手便給了我一個耳光。
「衛瑛,你真是個害人精!」
她是二伯父的女兒,也是國公府裡對我最親近的姐妹。
我性子怯懦,初入金陵時總是被人欺負,她替我罵過取笑我的貴女,也替我收拾過想調戲我的紈絝子弟。
當初元徵臨陣倒戈的訊息傳回國公府,大伯母命人將我關進祠堂,也是她第一個站出來替我說話。
「我衛家向來戰無不勝,即便軍中出了奸細,大伯父也定能扭轉敗局。」
「祠堂陰冷,阿瑛身子素來羸弱,此事不如等大伯父凱旋迴京後,再做定奪?」
她因此捱了訓斥,卻依舊溫聲安慰我:「別怕,大伯母看上去嚴厲,實則最是心軟,待我多求幾次情,她定會將你放出來的。」
我聽她的話,乖乖在祠堂裡等著她。
可我等了半個月,最後等來的卻是幽州慘敗、衛家軍死傷無數的噩耗。
衛瑤怒視著我,平日裡總是笑盈盈的臉上是擦不完的淚:
「是你害死了大伯父和爹爹,是你害死了大兄和四兄,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將元徵帶回衛家!」
「早知今日,我當初便該豁出性命,在你和元徵回府那日將你們都刀了!!!」
「你知不知道那個畜生親手斬下了我爹和大伯父的頭顱掛在城牆上示眾,大堂兄頭顱四肢都被砍了,四堂兄身上插滿了箭,他們到死都沒有閉上眼......」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眼睛紅得像是能滴出血:
「衛瑛,自古至今血債都需血償,這場禍事因你而起,你合該償命!」
她說著,自袖中掏出的匕首朝我刺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愣怔在原地。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厲喝聲自祠堂外傳來。
大伯母一襲白衣縞素,在貼身嬤嬤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阿瑤,你娘走得早,你自幼在我膝下教養長大,我一直教導你們同氣連枝,何時教過你做姐妹相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