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落盡金陵綠_第3章 她淡淡一瞥

玉蘭落盡金陵綠發布時間:2026-07-08

她淡淡一瞥,衛瑤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慌亂:

「大伯母,我......」

「好了。」

她示意衛瑤退下,用手帕替我擦拭嘴角的血漬:

「阿瑤下手沒個輕重,可是將你打疼了?」

她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握著我的手卻冰涼徹骨。

「不過阿瑤方才的話倒也說得沒錯,元徵是你帶回來的,你理應為此事負責。」

我還沒明白她的意思,就見三堂兄抬著一壺酒,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昔日無數金陵貴女的春閨夢裡人,不但瞎了右眼,臉上還添了一道極長極深的傷疤,瞧上去駭人得緊。

他看著我,神色平靜,周身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死氣。

「幽州一役,國公府需得給朝廷和天下人一個交代。」

「衛家英名不容玷汙,衛琰斗膽,懇請六妹妹赴死。」

耳畔風聲嗚咽。

吹在臉上,刺骨地疼。

我失神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臉頰上卻突然傳來了一道灼熱的溫度。

元徵抬手,替我拂去臉上的淚。

他抱著我,用憐惜的語氣哄我:

「阿瑛,衛家不要你,我要你。」

「我求你,求你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原諒我這一次。」

他想與我再續前緣,對著長生天發下重誓,說從今往後絕不會再騙我。

若有違誓,天誅地滅。

他眉目虔誠。

可我們之間,哪還有什麼情分。

行若狗彘之輩,若是天不肯刀,便由我來刀。

5

元徵對我心生防備。

不但加大了對我的看守力度,還命人將屋內所有的利器都撤走了。

但百密總有一疏,大婚那日我趁他不備,拔下頭上的金簪,毫不猶豫地朝他的心口處刺去。

元徵瞳孔驟然一縮。

到底是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反應比尋常人敏捷許多。

身形一側,我失了準頭,簪子只堪堪紮在了他的肩頭。

鮮血浸溼他的喜服,殿內奴僕驚懼聲此起彼伏,守在殿外的顧然聽到聲響,率親衛破門而入,將我拿下。

元徵捂著受傷的左臂癱坐在床上,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阿瑛,你......要刀我?」

他語氣痛苦:「明明從前我只要受一丁點小傷,你都要心疼得掉眼淚的......」

我仰起頭,坦然迎上他的眼睛:「從前是我眼盲心瞎,才落得如今的下場,老天既然安排你我重逢,我豈有不刀你的道理......啊!!!」

話音剛落,顧然猛然將我重重按在地上。

他力氣太大,我動彈不得,像一條被壓在案板上的魚。

我奮力掙扎,想要擺脫顧然的桎梏,惹得他在盛怒之下抽了我一耳光。

耳邊一陣轟鳴。

還未回過神來,元徵已經起身將他踹翻在地。

「放肆!」

「顧然,誰給你的膽子,敢對王妃動手!」

他下腳極重,顧然卻是顧不得疼:

「殿下,她是衛家的女兒,您斷不可將她留在身邊,屬下這就將她帶下去處置乾淨!」

顧然本是我大堂兄營中副將,因觸犯軍規被削了軍職。

幽州一役,他隨元徵臨陣倒戈,為表忠心,主動砍了舊主的首級和四肢做投名狀。

他身後沒有退路,所以他比元徵更擔心我、擔心南梁的報復。

元徵身形一怔,而後一字一句道:

「阿瑛不是衛家女。」

「她只是我從南梁帶回來的孤女,是我此生認定的妻。」

他一心維護我,我卻在他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時,啐了他一口血沫:

「元徵,別再惺惺作態了,你若直接給我一個痛快,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在身前人的臉上,卻只剩一片悽然的白。

他沉默良久,終是斂眸向殿外走去:

「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格刀勿論!」

6

那日之後,我大病一場。

元徵瞞下了我刺刀他的事,對外只說自己是在軍營練兵時意外受傷。

半夢半醒間,我好似聽見了一道熟悉的女音。

我以為那是夢裡的聲音,費勁地睜開眼,不想竟真的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葉昔看見我醒了,眉梢頓時染上了笑意:

「六姑娘醒了,可有哪裡不適?」

天凝地閉。

我定定看了她許久,嘆息一聲:

「元徵真是煞費苦心,竟然將你接到北燕來了,難怪顧然對他那樣死心塌地。」

葉昔是金陵仁心堂裡的醫女,也是顧然一年前過門的妻子。

衛家在金陵城中設有善堂,裡面收養了許多將士遺孤,以及無家可歸的乞丐孩童。顧然和葉昔都是在那間善堂里長大的孩子。

自小相依為命的丈夫做了叛賊,我問她對此有何感想。

葉昔愣了愣,從髮間取下一根玉簪,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與顧然成親時他送我的定情信物,雖成色不算上好,卻與他那根青竹簪取自同一塊玉石。」

「他那時同我說,玉蘭高潔,青竹堅韌,今嘉禮初成,特贈此簪,永以為好。」

她仰頭看向我,眸中蘊含著某種堅定的光:

「六姑娘,我知顧然是南梁的罪人,可他到底是我的夫君。如今天下人都看他不起,若是連我都拋棄了他,他該有多可憐啊。

她語氣戚然。

而我看著她手中的玉簪,心口驟然一窒。

相似的玉蘭簪,我娘有一支,我大堂嫂也有一支。

玉蘭高潔,青竹堅韌,是以衛家歷代兒女及其親信,皆以此物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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