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和知青鑽玉米地_第11章 陳墨把我拉到一棵大榆樹底下
陳墨把我拉到一棵大榆樹底下,樹蔭濃密,涼風習習。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汽水,瓶壁上掛滿了水珠。
「哪來的?」我驚喜地問。
「家裡寄的,我早上就擱井裡冰著的。」他擰開蓋子遞給我,「你嚐嚐。」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冰冰涼涼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甜絲絲的。
我眯起眼睛,長長地哈了一口氣。
他坐在我旁邊,看著我笑。
我的活幹完了,閒不住,擼起袖子想去幫他下地。
他一把拉住我,把我按回樹蔭底下,順手把草帽摘下來扣在我頭上。
「坐著。」
「我幫你啊。」
「不用。」
「我幹得快!」
「劉小雨。」他蹲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伸手把我額前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我可是男人,有的是力氣。」
說完他站起來,扛起鋤頭下地了。
他幹活是真的利索。
腰板挺直,一鋤頭下去就是一鋤頭,不帶歇氣的。
別人還在半道上磨蹭,他已經鋤完一壟到頭了,轉過身又開始新的一壟。
不一會兒就把所有人甩在了後頭。
我坐在樹蔭底下,託著腮看他。
日頭曬在他的後背上,衣裳洇出汗印子,他也不停,一口氣幹到頭才直起腰,拿袖子擦一把臉上的汗。
後來我發現,他不光不讓我幹活,還偷偷給我家幹活。
我娘說院子裡的水缸每天早上都是滿的,也不知道是誰挑的。
灶臺邊的柴火垛,不知什麼時候被人重新碼得整整齊齊。
我知道是他。
我去問他,他不承認,說可能是田螺姑娘。
我說田螺姑娘不長你這樣。
他埋頭看書,耳朵又紅了。
有一天我早起去井邊打水,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已經挑著兩桶水往回走了。
晨霧還沒散,他的身影在霧氣裡模模糊糊的,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陳墨看見我,愣了一下,放下水桶。
「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還想問你呢。」
他撓了撓頭,耳朵又紅了:「睡不著,順便。」
兩桶水滿滿當當的,水面紋絲不動。他重新挑起扁擔,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一眼。
「你再睡會兒,還早。」
說完他挑著水走了,步子又穩又快,扁擔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水卻沒灑出來一滴。
我站在井邊,看著他消失在晨霧裡,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26
村裡和陳墨一批的知青,走得差不多了。
回城的回城,調走的調走,熱熱鬧鬧的知青點一下子空了,就剩下李伯安和陳墨了。
聽人說李伯安在鄉下犯過錯誤,檔案上記了一筆,名額卡住了。
他跑了好幾趟公社,每次回來臉色都不好。
阿花還告訴我,李伯安那個城裡的心上人沒等他。
家裡給她介紹了物件,是個工廠的技術員,她已經嫁人了。
阿花吃著小糖果,還撇著嘴:「該!讓他兩頭吃,到頭來一頭落不著。」
我沒接話,心裡也沒什麼波瀾。
下午,我們正在地裡給玉米追肥,一輛綠色的大汽車開進了村子。
車身落了厚厚一層灰,一看就是跑了遠路。
村裡的小孩追著車跑,大人們也紛紛從地裡直起腰來張望。
李伯安第一個扔下鋤頭,眼睛都亮了:「肯定是來接我的!我就說嘛,不可能把我撂在這兒不管——」
他整了整衣領,快步迎上去。
車子在村口停下了。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中山裝的幹部模樣的人,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請問,陳墨同志是在這裡嗎?」
李伯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村裡人都圍了過來,交頭接耳。
那個幹部走到陳墨面前,態度很客氣:「陳墨同志,家裡老太太病重了,組織上讓我來接你回去看看。」
陳墨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老太太上週摔了一跤,本來以為沒事,這兩天突然就不好了。你爸讓我來接你,越快越好。」
陳墨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我:「我得回去一趟。」
「我奶奶她......」
「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劉小雨,你等我回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心裡頭其實很亂。
村裡人都攛掇我,說趕緊跟陳墨把證領了,生米煮成熟飯,他就跑不了了。
我沒答應,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一張證也留不住。
「你走吧。」我說。
他看著我,沒動。
「我說了讓你走,你還站在這兒幹嘛?」
「我怕我走了,你就不等我了。」
我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那你別走太久。」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緊。
「最多半個月。半個月之後我一定回來。」
「萬一你家裡人把你扣下了呢?」
「那我就跑回來。」
「萬一你回去了就不想回來了呢?」
他把我攬進懷裡:「劉小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會把你弄丟的。」
然後他大步走向了那輛車。
車子揚起一陣塵土,駛出了村口,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我站在田埂上,風吹過來,玉米葉子嘩啦啦地響。
李伯安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看了看遠去的汽車,又看了看我,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走了?我就說吧,城裡人終究是要回城的。
你以為他跟你能有什麼結果?」
我沒理他。
「劉小雨,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