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和知青鑽玉米地_第4章 那你倆一大早從地里出來幹啥
「那你倆一大早從地裡出來幹啥?」
李伯安舌頭打了結,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圈,「是她家的玉米長蟲了!她求我幫忙去看看!對吧劉小雨?」
他猛地轉頭看我,眼睛裡的慌張和乞求像一把針扎過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
「劉小雨,你快說是不是啊!」他拽了我一把,聲音又急又尖。
我看著他。
看著他漲紅的臉,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看著他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嘴唇。
我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難看。
我搖搖頭,淚水在臉上刷刷地淌著,一串接一串砸在了田壟裡。
李伯安使勁把我往回家的方向推,嘴裡嚷著:「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以後找我看蟲子白天來,別再讓大家誤會。」
我被推著往前走,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眼淚還在嘩嘩地往下淌。
我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
身後傳來李伯安的笑聲飄進我耳朵裡。
「我怎麼可能跟一個村姑好呢,你們想多了,哈哈哈......」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布鞋上沾滿了泥巴,褲腿上還掛著蒼耳子和碎草屑。
我使勁把手在衣襬上擦了擦,可怎麼也擦不乾淨。
我是村姑怎麼了?村姑就活該被你糟踐?
我把眼淚抹去,攥了攥拳頭,轉身,大步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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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安還在那兒比劃著跟幾個知青解釋,看見我折返回來,話音戛然而止。
「我家的玉米沒有長蟲,」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倆好了有小半年了。」
幾個知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李伯安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你你胡說什麼!」
「你吃我送的白饃饃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是村姑?你讓我給你洗衣服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是村姑?」
幾個知青面面相覷,沒人吭聲。
李伯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表情尷尬至極。
「現在被人撞見了,嫌丟人了,就說我是村姑了?」我笑了一下,「李伯安,你真行。」
「我......」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
「這半年我給你洗了多少次衣服,送了多少回饃饃,你心裡也有數。你說等你回了城就娶我,這話你說了不下二十回。」
我笑了一下。
「李伯安,你敢做不敢當,你連個村姑都不如。」
「行了,李伯安,咱倆就到這兒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一片死寂。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整片田野染成金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腔裡灌滿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真奇怪,天還是那個天,地還是那個地,但我感覺自己好像不一樣了。
回到家,我娘正在灶臺前忙活,看見我進門,愣了一下:「你咋從外邊回來的?」
「出去走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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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大不了我不跟他好了,各走各的路。
但我沒想到,他為了撇清關係,做得更絕了。
那天我去井邊打水,聽見幾個婆娘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見我過來,她們住了嘴,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走過去之後,身後傳來說話聲:「就是她跟知青鑽玉米地,人家都寫詩罵她了......」
我心頭一緊。
我跑到知青點,想找李伯安問清楚。
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頭有人在唸什麼東西,念一句笑一陣。
我推開門,看見黑板前面圍了一圈人,黑板上寫著一首詩。
字跡我認得,是李伯安的。
詩大意是說:村裡有個姑娘叫小雨,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天天追著知青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旁邊還有人用粉筆畫了一隻癩蛤蟆,張著嘴,朝天上看,天上飛著一隻天鵝。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隻癩蛤蟆,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屋裡的人看見我,笑聲戛然而止。
有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有人悄悄走開了。
李伯安站在黑板旁邊得意洋洋,他看見我,臉色變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他說,語氣很不耐煩。
「這是你寫的?」
「怎麼了?」
「你憑什麼這麼寫?」
他嗤笑了一聲:「我寫的是事實啊。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天天往知青點跑?是不是天天給我送衣服?我一個城裡來的知青,跟你一個村姑扯上關係,我以後還怎麼回城?」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首詩傳遍了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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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裡閒話開始滿天飛。
說我夜裡不睡覺,到處跟野男人鑽玉米地。
又說我跟好幾個知青都不清不楚,還有人說我早就不是黃花大閨女了。
話越傳越難聽,我娘去井邊洗衣服,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她回來就直抹眼淚。
晚飯時,我爹拍起了桌子:「我劉德厚的閨女,用得著上趕著巴結別人?你是我閨女,我不許你這麼作踐自己。」
我娘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少說兩句——」
「我就要說!」我爹嗓門大了起來,但我看見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忽然啞了下去,「我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我不能讓她叫人欺負了去。」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進碗裡。
我低著頭,使勁扒飯,想把眼淚一塊兒嚥下去,可越扒越多,最後把碗往桌上一擱,捂著臉哭出了聲。
我爹嘆了口氣,蹲在棗樹底下,背對著屋子,一口一口地抽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