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和知青鑽玉米地_第10章 說來也怪
說來也怪,以前那些說閒話的人,現在反而不說了。
村民都說李伯安心術不正,人家姑娘對他那麼好,他還寫打油詩罵她。
李伯安起初還想辯解,說陳墨不過是撿他剩下的。
但這話傳出去之後,連平時跟他關係不錯的幾個知青都開始躲著他了。
返程名單公佈了,上面沒有李伯安的名字。
他走在路上有人朝他吐唾沫,小孩跟在他後面喊李不要臉,他去食堂打飯,大師傅故意給他舀最稀的粥。
沒了我的照顧,李伯安的日子肉眼可見地敗落下去。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洗的,晾乾了疊好送到他手上,他每天出去都是一身乾淨,體體面面的。
沒事的時候他能站在田坎上念兩首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真有那麼點城裡文藝青年的派頭。
現在他一件灰褂子穿了四五天,領口黑了一圈,袖口破了個洞也沒人補。
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鬍子拉碴的,整個人蔫頭耷腦,再也沒有從前那股子神氣勁兒了。
他來村裡這麼久了,還是吃不慣窩窩頭。
以前有我給他開小灶,隔三差五送白麵饃饃、貼餅子,現在沒人送了,我看他蹲在知青點門口啃窩頭,啃一口皺一下眉,跟吃藥似的。
我才不可憐他。
他來找過我一次,站在我家院牆外面,眼睛紅紅的。
「小雨,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行不行?」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半個月不見,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著青茬,衣服皺巴巴的,領口一圈黑印子。以前那股子城裡青年的神氣勁兒,一點兒也看不見了。
「你當著全村人的面,把髒水往我身上潑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我當時就是太害怕了......」
「害怕?」我笑了一下,「你鑽玉米地的時候怎麼不害怕?你吃我送的饃饃的時候怎麼不害怕?你讓我給你洗衣服的時候怎麼不害怕?」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行了。」我站直了身子,「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小雨——」
「你再叫我一聲,我就拿掃帚抽你。」
他沒敢再叫。
又一個傍晚我從地裡回來,走到村口的老槐樹底下,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竄出來,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又是李伯安。
他滿身酒氣,拉著我的胳膊不放:「小雨,你聽我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鬆開我。」
「我不松!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對我那麼好——」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攥住李伯安的手腕,硬生生把它從我胳膊上扯開了。
陳墨站在我面前。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李伯安被他推了一個趔趄,站穩了,冷笑道:「陳墨,你裝什麼好人?你不就是想靠她爹的關係留在村裡嗎?」
陳墨先轉過身,看了我一眼。在確認過我沒事後,他回過頭看著李伯安。
「我留在村裡,是因為她在這裡。」
李伯安愣住了。
「你這種人,」陳墨說,「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拉起我的手,轉身就走。
他的手很暖,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子,握得很緊,像怕我跑掉一樣。
我被他牽著走,夕陽從前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只是每天上工的時候,村裡人還是愛拿我打趣。
「小雨,又去給李伯安送饃饃啊?」
「人家李伯安可是城裡來的,你可抓緊嘍。」
我笑笑,不說話。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抱著東西徑直走過李伯安身邊,走到另一個人面前。
「陳墨,給你。」
陳墨一笑,眼睛彎彎的,露出白淨的牙齒,好看得很。
村裡人面面相覷,慢慢地也就不說了。
他笑呵呵地問我今天帶的啥。
我把罐子塞到他手裡:「綠豆湯,冰了一上午了。」
李伯安在不遠處看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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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現在可是主任的寶貝疙瘩。
他搗鼓的那些農藥配方,把村裡的蟲害治得服服帖帖。
原本那片快要絕收的玉米地,現在長得比誰家的都好,杆子粗壯,葉子烏綠,掰下來的玉米個個飽滿。
隔壁村的人聽說了,專門跑來請他過去幫忙看地裡的病害。
他去了,看完開了個方子,人家地裡的蟲也治住了。
隔壁村的支書拉著他的手不放,非要請他吃飯。
村裡的大嬸們開始操心他的終身大事了。
「陳墨啊,嬸給你介紹個物件唄?隔壁村老王家的閨女,長得可俊了。」
陳墨頭也不抬,蹲在地頭看葉子背面:「不用了嬸,我有物件了。」
「你有物件了?誰啊?」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嬸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小雨啊!你這孩子,咋不早說!」
陳墨低下頭繼續看葉子,耳朵尖又紅了。
後來主任找他談話,說返城名額下來了。
陳墨把名額讓給了另一個身體弱的知青,那人來了四年了,三天兩頭生病,早就想回去了。
主任其實也捨不得他走。
私底下跟我爹喝酒的時候說過:「陳墨那小子,是個幹實事的人。他要真走了,咱村的地還不知道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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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工的時候,大家都坐在田埂上乘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