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親記_第12章 我把賬冊推給庄慶

換親記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狂風吹落雁

我把賬冊推給莊慶:「夠不夠,你自己算」

莊慶撥了三遍算盤,額頭冒了汗。

又抬眼看了看黃氏磨破的袖口,喉結滾了幾滾,羞愧地低下頭來。

我說:「你以為你養了個貪婆娘。你只是不知道,五兩銀子在京城養一家五口加個常年吃藥的老人,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然後又埋怨黃色:「男人向來喜歡選擇性遣忘。為了堵住他的嘴,以後都得記賬。用事實說話,明白嗎?」

莊慶和黃氏喏喏答是,對我感激涕零。

這事兒傳開後,莊家族裡其他房的糾紛就源源不斷地找來了。

有來求理婆媳賬的,有來判兩兄弟該誰養爹的,有來掰扯嫁妝歸屬的。

我照舊是老規矩,翻底賬、問下人、對鄰居、交叉比對。

最後寫一份文書,把事實列清楚,把道理講明白,雙方簽字畫押,從此不再翻舊賬。

半年下來,莊氏族裡雞飛狗跳的事兒少了大半。

大嫂逢人便說:「我這個弟妹,一支筆頂得過十個族老」

後來,外姓人也來了。

先是隔壁衚衕的趙家,妻子張氏埋怨男人偏心隔壁的寡婦,卻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男人卻不肯承認他偏心,只是承認隔壁寡婦可憐,他只是順手幫忙而已。

最後鬧到我這兒來。

這種偏心案例,我處理起來輕車駕熟。

照例先讓兩邊分開說話,把各自訴苦的內容記了滿滿十頁紙,再找各自的僕從問話。

然後把採集來的資料攤在桌上,那男人看著自已對隔壁寡婦十大篇的付出,對妻女的零付出,一張臉從紅到白,憋了半天沒憋出一句反駁。

張氏千恩萬謝地走了。

再後來是五城兵馬司一位指揮使的家事,再後來是一樁牽扯到兩家綢緞鋪子的財產糾紛......

名聲越傳越遠。

三年不到,京城裡但凡遇著掰扯不清的家長裡短,就有人撂一句:「去杏林衚衕找莊家那位守寡的三夫人,她斷事比官老爺還明白」

後來,一位宗室郡王,鬧到宗人府,說要休妻。

理由是,續娶的郡王妃貪墨他的銀子,進門不過五年,就讓王府入不敷出,肯定偷偷貪墨了。

郡王妃卻哭訴自己並未貪墨,而是王府開銷太大,他們又不節儉,有時候還要貼自己的嫁妝才能維持這份體面。但郡王認為他家大業大,銀子不可能不夠花,就是她貪墨了。

皇上煩得不行,底下人提了一句「莊次輔家的弟媳婦善斷家務糾紛」皇上便讓人把我請進了宮。

我在御前,把王府的底賬、僕從口供、其他王府成員證詞摞了厚厚一沓,條分縷析地說了半個時辰。

郡王這才明白,他的家底並不若他想象中的厚。他們一家子花銀子的速度,遠遠不及王府的進項。

而郡王妃被證清白後,反而鬧著要和離了。最後被郡王伏低作小哄走了。

皇上坐在上頭看了我很久,忽然問:「崔氏,你這套本事,跟誰學的」

我想了想,答:「回陛下,臣婦天性喜歡記賬。賬理清楚了,人心就清楚了」

皇上笑了。

半月後,一道旨意送進了莊家。

順天府增設一名「女調解員「的名額,專理京城民戶家務糾紛,賜官服一襲,月俸照七品銜支領。

旨意上明明白白寫著「莊氏崔雪,明察善斷,公允詳明,著即赴任」

我接了旨,當天夜裡把官服掛起來看了很久。

翠雲在一旁紅著眼眶說:「夫人......您這是光宗耀祖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身官服的料子,眉眼彎了又彎。

前世我在區法院幹調解員的時候,穿的是一身藏藍制服,??口彆著徽章。

以前做著做著,就做厭煩了,恨不得辭職。

穿越古代,整整十年,我才知道。

做個職業女性,可比內宅婦人輕鬆多了。

儘管理賬、問話、對證據、寫文書......繁瑣又枯燥,至少,它會收穫快樂,收穫成就。

有薪水拿,有相應的地位。

內宅婦人,那才是一份打不完又辭不掉還沒工資拿的黑工。

窗外月色正好,我坐在燈前,整理著這些年來的記錄。

孃家送來的東西,越發貴重了。

送給莊霖的,送給我的,都是實用又頗有底蘊。

莊序離京的第二年,差點被一場風寒奪去性命。

唯一的長隨不得已寫信向長房求助。

大嫂看了信,指了個管事,帶了二十兩銀子前去支援。

事後她對我說:「到底姓莊,一筆寫不出兩個莊字。我派人去搭把手,不過是全了長房對族人的幫扶。他要是死了,還得派人千里迢迢去收屍,花的錢更多。」

我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莊霖會好好長大,考他的功名。

莊正莊嚴會把他一路扶上去。

而我有順天府那間辦公室,有那身官服。

至於莊序,他是死是活,其實都不重要了。

那筆賬,我早翻過去了。

眼下我手裡捧著的,是嶄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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