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親記_第5章 二十錠銀子碼得整整齊齊

二十錠銀子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那套紅寶石頭面，燈火下一照，流光溢彩。

周老太太的雞腿「啪嗒」掉回盤子裡，眼睛都直了。

我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周老夫人，我今天來，不為吵架，就談一樁買賣。」

她回過神來，把雞腿推開，擦了擦手，眼珠轉了轉:「什麼買賣?」

「你兒媳婦崔錦，你還要不要?」

「呸!「周老太太一口啐在地上,「那個掃把星!克得我兒子丟官罷職，還好吃懶做。還給我兒戴綠帽子，我周家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這麼個喪門星!「

「那就休了她。」

周老太太愣了愣，像沒聽清。

我推了推銀匣子:「一百兩，再加這套頭面，你替你兒子寫封放妻書，把崔錦休出門去。往後她是死是活，跟周家再沒關係。孫子歸你，你帶回老家養，周瑞將來若起復了，身邊沒這麼個拖累，也好重新說親。」

周老太太眼珠子轉了又轉，手不由自主往銀匣子上摸，摸到一半又縮回去，警惕地看著我:「你誆我呢?那掃把星住你家裡，你巴不得她走還來不及，怎會倒貼銀子替她求放妻書?」

我喝了口茶，不慌不忙:「老夫人，我跟你說句實話。崔錦住在我家，我比你還煩。可誰叫莊序對她情深根種呢?為了娶她，連妻兒都沒要。我已與莊序和離，之所以走這一趟，是莊序給了我好處。我得銀子，得實惠。你休掉她，得一百兩銀子，能做多很事了。咱們兩利。」

周老太太還在猶豫，手卻已經搭在銀元寶上沒鬆開。

我換了語氣，沉了幾分:「老夫人，我再跟你算一筆賬。周瑞是被貶出京的，罪名不輕。

聖上沒砍他的頭已是開恩，可萬一將來有人翻出舊賬，說他媳婦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你覺著周瑞還有翻身的指望嗎?」

周老太太的臉色倏地變了。

「外面已經有人在傳了」我說得平平淡淡,「你兒子在外頭吃苦，他媳婦在我府上被人捧著，日日好吃好喝供著。御史臺若有人參一本“罪臣之妻攀附權貴”,周瑞這輩子都別想回京。你自己想想，你這孫子將來是想當官還是當白丁」

周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起來，她猛地拍了下桌子:「那個賤人!我就知道她不是好東西!」

隨後，她雙眸又迸射出不甘。

「我若真休了她，她不就剛好嫁進莊家享福?不成，絕不能便宜了她。」

典型的寧願自傷八百，也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於是，我不慌不忙地道:「她就算改嫁莊序，那就是她貪慕榮華富貴，捨棄糟糠夫，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你兒子則是被人同情的那個。將來你兒子起復，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老太太喘著粗氣，沉默了半晌，一把抄起銀元寶咬了咬，又舉起紅寶石頭面湊在燈下看了一圈，終於狠狠點頭:「寫!現在就寫!」

雖不通文墨，但休妻的措辭倒齊全，想來是早就在心裡演練過無數回了。

她念，我寫，落款處她狠狠地按下手印。

「老夫人爽快。」

周老太太正攥著銀元寶往懷裡揣，抬頭對上我的目光，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陰沉沉的恨意，像毒蛇的信子，帶著一股子「這事沒完」的狠勁兒。

我聳聳肩。

她恨崔錦也好，恨莊序也罷，都不是我關心的事。

前世調解室裡，調解員只管把協議促成，至於協議簽完以後雙方怎麼處，那是他們自己的官司。

我要的從來不是誰死誰活。

我要的只是那張蓋了官印的和離書，和記在長房族譜上的那個名字。

至於周老太太日後還會不會來鬧、會鬧到什麼程度......

那是莊序該操心的事。

10

崔錦被放出來時，雙頰腫著，頭髮散著，袖子裂了半截，狼狽得像從泥坑裡撈出來的。

她抬頭看見是我，眼裡的光倏地滅了。

「莊序呢」

「沒來」

她晃了一下，扶著牆才站住。

我讓翠雲遞了件披風過去。

崔錦裹上，咬了咬唇，眼神彆扭地躲閃。

被我看見這副模樣，比捱打還讓她難受。

「姐姐來看我笑話?」

「來告訴你一件事」我淡淡地道,「莊序簽了和離書了」

她愣住了。

先是茫然，接著眼底浮起一絲壓不住的輕鬆，嘴上卻還演著:「姐姐，是我對不住你......」

「為了把你從周家弄出來，我給了周老太太不少現銀，一套紅寶石頭面，一對金鑲玉鐲子。我拍了拍裙襬,「為了讓你清清白白進門，莊序可是搬空了家底」

崔錦的臉色變了幾變。

心疼銀子，又為莊序傾家蕩產救她而暗暗感動。

她挺直了腰板，裹著披風往門口走，走路的步子都帶著輕飄飄的得意。

到門口她回了一次頭:「姐姐莫怪我，感情這事，誰也沒法讓」

我倚著門框:「不怪你。慢走」

她走了。

背影快得像怕我反悔。

翠雲恨恨地呸了聲:「竟然還讓她得意上了」

她確實該得意。

一個男人為了救她掏空了家底，這份魅力放眼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

可她嫁過去以後銀子從哪裡來，就不關我的事了。

明日，還要去一趟順天府。

11

和離書和斷親書在官府蓋了大印，我帶上莊霖，扭頭就去找莊家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