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親記_第10章 我才剛生完孩子
「我才剛生完孩子,你對我說過的話,你忘了?」
他眸子發直,沒有說話。
四年前,我才剛生完孩子,正當虛弱時。
他走進來,站在離床三尺遠處,負著雙手,一臉淡漠地道:「孩子有了,你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以後,我不會再踏入你房間半步。休怪我無情,當初要不是你先挑了我,錦娘會退而求次選擇周瑞?」
假如我未能及時調整當時的心態,假如我真的只是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假如我性格要強,假如我沒有法院調解員的履歷......說不定,我就會因不甘、怨恨、委屈而爆發,進而抑鬱。
嚴重點,一時想不開,來個死亡文學,正中他的下懷。
我把當初他在產房說過的話,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莊序顯然也想起來了,臉色頓時慘白。
我逼近他,一字一句:「所以,從那時起,我就不再拿你當丈夫。我一直在為自己和孩子另謀出路。」
剛開始是打算弄死他的。
試過投毒,也試過買兇刀人,可說得簡單,做起來卻麻煩,半年後,不得不放棄。
我開始蒐集他冷落我,冷落孩子的證據。
為將來和離做準備。
所以他對我的冷落、羞辱、打壓,我全都忍了。
他對孩子毫無半絲關愛,我也忍了。
他把崔錦母子接到府中照顧,把最好的留給崔錦,把她的兒子當成親兒子疼,我還是忍了。
只一心做記錄。
老天保佑,半年前,莊周救駕身故,族裡要挑個孩子過繼給莊周,我狠狠心動了。
我很清楚,這件事不容易。
但事在人為。
多虧了我的調解員出身,保留了莊序負心薄情的完整證據,一擊必中。
想著這些日子的籌謀,我也特別佩服自己。
這是在婚姻中身為受害者的我,最漂亮的反擊。
可惜找不到人顯擺。
幸好,這男人偏要往我面前湊。
於是,我說:「多虧了你把崔錦母子接到家中,讓我非常順利地蒐集了證據。」
莊序睜大眼,氣得差點站立不穩。
「對了,周老太也是我叫去的,她罵你的說辭,以及上門的時機,都是我事先安排的。」
「你,你這個毒婦......」
「比起你的腦殘行為,我這算什麼?頂多也就是自保罷了。」
「莊序,你自以為對崔錦的付出是真心的表現,是值得歌功頌德的。」
「但打著真愛的名義,佔我的便宜,以委屈我們母子為代價,你這算哪門子真心?無恥的東西。你也配說我毒?都是被你逼的。」
「滾!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會越過越好,而你,只會越過越淒涼。你不怕被我嘲笑,儘管來找我。」
莊序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喘著粗氣,轉身就走,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18
崔錦的嘴沒閒著。
搬到莊家後,她就在外頭散了不少話。
說我心計深沉,哄著莊序簽了和離書,趁人不備把庫房搬空了大半,連嫡子都算計到了長房名下。
說莊序實打實是個痴情人,被我捏在掌心裡耍了五年。
這話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大嫂院裡喝茶。
大嫂聽完擱了茶盞,冷笑一聲:「她倒會倒打一耙」
我笑了笑,沒接茬。
八年調解員,我太懂了。
並非誰先喊冤就誰佔理。
一切都得看證據。
崔錦那張嘴再能翻花,也翻不過白紙黑字。
何況,古人雖封建,卻對子嗣看得比天重。
一個親爹寧可抱別人兒子數千次,也不抱自己的嫡子一次,這事兒擱哪兒都說不過去。
至於我再嫁莊周那點「新奇」在莊序這份「缺德「跟前,根本不叫事兒。
大嫂二嫂確實沒讓我失望。
隔三差五地在各府宴席上無意間提起那份記錄,話術巧妙得很。
「我家那弟媳婦真是心細,把序哥兒兩年裡抱崔錦兒子的事兒一筆筆記著呢,說是留個念想給孩子長大看。我翻了一眼,好傢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七百三十天,竟然就抱過兩千多回。抱自家霖哥兒幾回?你猜怎麼著,零回」
「莊序那個蠢貨,兩年裡,送了周瑞兒子足足八百餘件的物品,送崔錦更是高達千餘件......木車、小衣、鞋襪、紅寶石、珍珠......」大嫂直接把這些記錄遞給較為交好的官夫人們看。
這些夫人們互相傳閱後,紛紛倒吸口氣。
不出半個月,整個官眷圈都轟動了。
全京城的都笑話莊序蠢,是個十足十的腦殘。
那日在長房,我對莊序說過的話,並未刻意瞞人。
「腦殘」這個詞,便被流了出來。
據大嫂從莊正那兒聽來的訊息,有位御史的措辭相當鋒利:「莊序寵他人之妻兒,苛刻自己妻兒,倒反天罡,德行有虧,不堪為官」
後頭還附上市井流言的佐證,說如今茶樓酒肆裡講古的都在編段子,題目叫《莊序抱子記》。
大嫂說到這裡,嘴角壓都壓不住:「三弟妹,你那份記錄可真是......刀人不見血」
我把新沏的茶推給她,笑得風輕雲淡。
19
入冬那會兒,莊序被停了差事,在家閉門思過。
我聽翠雲說,崔錦近來脾氣不太好,常在家裡摔東西。
莊序的俸祿本就薄,庫房被我搬空了大半,如今又沒了差事,又還遭人嘲笑,連門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