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親記_第4章 我微微一笑

我微微一笑，又拿出一張寫好的文書。

他掃了眼，眸孔一縮:「和離?」

「你要跟我和離?」

「不然呢?」我把文書端端正正擺好,「你把孩子過繼出去，把妹妹母子接到府中來。我留在府裡做什麼?礙你們兩個的眼?」

「我，我沒說要把錦娘......」

「這種口是心非的話就少說了吧。」我語氣平靜,「再說下去，就是虛偽了。」

他頓時無言。

想反駁，卻沒找到適合的詞。

我說最後一句:「咱們和離，再寫份斷親書。霖霖乾乾淨淨過繼給長房。這樣你就能堂堂正正把妹妹母子接來。再沒人能說閒話。沒了正妻和兒子在眼前礙事，你愛怎麼安排都行。」

他猛地抬頭:「我若與你和離，族中長輩那邊......」

「族中的長輩，我出面交涉。」

「他們不會答應過繼的!」莊序已沒之前那麼憤怒了。

但嘴上卻說:「拿我唯一的嫡子過繼長房，說出去還是難聽!我也是要臉面的，這事我不同意。崔雪，你說破天也沒用!」

我沒反駁，只靜靜看著他。

前世調解室裡，最怕的是當事人忽然喊「我不同意」。

並非真的不同意，而是籌碼給得不夠，好處沒有給足。

「你不管妹妹了?」我拿出刀手鐧,「你明知周家老夫人是什麼樣的人，妹妹被帶回周家，不知要遭受什麼樣的磋磨。」

「周家老太太一口咬定，你們之間不清不白，你猜，妹妹會不會被浸豬籠?」

莊序臉色大變。

我繼續加碼:「你簽了，我馬上去周家走一趟。不然，以周老太的刻薄狠毒的性子，妹妹估計熬不過一個晚上......」

他果然坐不住了，伸出，握住了筆。

和離書他倒是簽得快。

但在籤斷親書時，他又有些猶豫了。

「兒子就算過繼給莊周，到底還是我兒子，這斷親書，就不寫了吧。」

這男人，噁心的讓我想吐。

我強忍著扇他的衝動，說:「你最好馬上籤。簽了斷親書，我馬上動身，去周家走一趟，接妹妹回家。總比你親自出面名正言順吧。」

他臉上開始有所鬆動。

我繼續誘導他:「你和妹妹都還年輕，以後再生個十個八個兒子，不差霖霖一個。」

他神色再次鬆動，遲疑地拿起筆。

見他遲遲不肯簽字，我又道:「籤吧，我和兒子不會怪你們的。畢竟，是我欠你們的。」

他整個人忽然放鬆下來，似是下定了決心，果斷簽了字。

簽完字，蓋上自己的私印，他不敢看我，只低聲道:「我知道對不住你，我事後會補償你的。現在，可以去周家接人了吧?」

08

我把放妻書和兒子的斷親書仔細摺好，遞給翠雲，囑咐她收進匣子裡鎖好。

然後我朝莊序伸出手。

「周家老太太的為人脾性，你應該是見識過的。想要她寫放妻書，必須要給足好處。我得帶點東西去談。」

莊序皺眉:「你要多少?」

「五千兩現銀，再帶一匣子首飾。你書房裡那對金鑲玉的鐲子，還有那套紅寶石頭面，都給我。」

這兩年來，他每個月送去客院三十兩銀子，加上其他送去的林林總總的物件，差不多能值五千兩。

他臉色變了變:「那套頭面是當初......」

「是當初你打算送給妹妹的，只是還未送出去」我面不改色,「如今正好派上用場。周老太太那種人，不見真金白銀是不會鬆口的。你再猶豫，萬一周老太太一氣之下，打死妹妹，到時候後悔都晚了」

莊序臉皮抽了抽。

五千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他父母留給他的產業，一年不過千兩銀子的進項。

我故意說了句:「你不是對妹妹一往情深嗎?區區身外之物，換取妹妹的自由，你竟然還猶豫?」

前世做調解員，見多了對妻兒摳，卻為了白月光一擲千金的男人。

於男人而言，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花再多的錢都值。

加上我又把他架到道德山崗上，最終一甩袖子:「去書房取。」

他一時拿不出五千兩銀子，不得不拿了莊家的鋪子，田地來抵。

地契交到我手中時，他似乎才反應過來，上了我的血當。

他抖著聲音道:「你!你一步步誘我籤斷親書，籤和離書，如今又拿我財產......你分明是有備而來，一步步引我上鉤。」

呵，居然還讓他反應過來了。

「就問你有沒有心想事成?」

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但臉上卻明顯閃過掙扎與肉痛。

也是，為了拯救妹妹於水火，他付出太多太多了。

多到我都有些心疼他了。

我安慰他說,「你馬上就要與心愛的錦娘正大光明在一起，你難道不開心?」

他仍然死皺著眉頭，沒有吭聲。

我不再理會他，笑了笑，帶著丫鬟出了門。

09

周家的住處，遠在城西的一個兩進小宅院。

當年還是妹妹崔錦用自己的嫁妝買的。

如今，不但改姓了周，崔錦這個出資人，還將被掃地出門。

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

門口蹲著兩個滿臉橫肉的婆子，一看就是老家帶來的。

我進門時，她正盤腿坐在炕上啃雞腿，油光沾了滿手，見了我也沒起身。

「喲，莊夫人大駕光臨」

她咧嘴一笑，牙縫裡還塞著肉絲,「怎麼，被你男人逼著來替你家妹子來討饒了」

我沒接話，只讓下人把匣子擱在桌上，掀開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