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親記_第7章 但這個是真管用
但這個是真管用。
同情博到了,孩子過繼了,自己的出路也一併談妥了。
付出的成本,前後不過三十兩銀子。
這一籮筐所需的筆墨紙硯花費,以及僱專人記錄的工錢。
前世八年調解員,我一共調成了一千四百二十七樁案子。
沒有一樁是靠哭。
全是靠白紙黑字的資料。
13
族譜攤在供桌上那會兒,滿堂族老的臉色堪稱人間奇觀。
我先遞的是和離書。
二房那位七十多歲的老叔祖眯著眼看了三遍,手一抖,老花鏡差點砸族譜上:「和離?莊序這小子,不經族裡商議,就跟媳婦和離了」
莊正沉著臉把斷親書又遞上去。
三房那位平日最穩重的六叔公接過來一看,眼珠子瞪得渾圓,失聲大叫:「兒子也不要了?連親都斷了?莊序這個豎子!」
滿堂炸了鍋。
族老們拍桌子的拍桌子,吹鬍子的吹鬍子,有人當場就要抄柺杖去榆林衚衕打人。
大嫂站在一旁,等他們罵夠了,才揮手,讓人抬了一個個籮筐進來。
「諸位叔伯先別急著喊打喊刀,這兒還有樣東西,你們掌掌眼」
籮筐裡的紙就是我攢了三年半的記錄。
用繩子分類捆綁,好方便整理。
第一捆就是「兩年來莊序抱崔錦兒子次數統計表」密密麻麻兩大捆,時間精確到時辰。
還有「兩年來莊序為客院支銀明細」「莊序對嫡子莊霖關懷行為清單」。
前者整整三大捆,後者只有數張紙,上邊分別廖廖幾個字。
底下一行小注:「以上資料經莊家廚娘、門房、翠雲及客院丫鬟交叉核實,無誤」
滿堂靜了。
老叔祖接過那沓紙翻了一頁,臉皮抽了抽。
六叔公湊過去看了第二頁,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三房那位方才喊得最兇的堂伯父翻到第三頁,盯著那片空白看了足足十幾息,重重嘆了口氣,把紙放下了。
沒人說話了。
大嫂又從袖中掏出第三樣東西,莊周生前最喜歡的一方端硯,擱在族譜旁邊,又把我往前推了半步。
「諸位叔伯,莊序那邊的事,咱們等會兒再議。眼下有一樁更要緊的。行之這一房,總不能就這麼絕了後。霖哥兒如今過繼給行之做兒子,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可是諸位想想,一個才三歲半的孩子,親孃不在身邊養著,長房又都是男人在朝中當值,誰來教他識字、誰來夜裡給他蓋被子」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
大嫂話鋒一轉,語速忽然快了半拍:「崔氏如今已是自由身。跟莊序離了,斷親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從此兩不相干”,她不是莊序的人了。可她還是霖哥兒的親孃。諸位叔伯說句公道話,這滿京城上哪兒找一個比親孃更合適的,來教養行之這一房的獨苗」
老叔祖捻著鬍子不說話,眉頭擰成了疙瘩。
六叔公試探著開口:「那你的意思是......」
大嫂一拍手,笑得眉眼彎彎:「既然霖哥兒已經記在行之名下了,乾脆把崔氏也一併記過去。從今往後,她不是莊序的媳婦,她是行之的未亡人。守著行之的香火,養著行之的兒子,替莊之看著這份家業。兩全其美!「
滿堂又炸了。
這回比方才炸得還響。
老叔祖的柺杖咚咚戳地:「胡鬧!哪有活生生的婦人嫁給一個死人的道理!「
六叔公也搖頭:「不妥不妥,傳出去讓人笑話......」
大嫂面不改色:「叔公,我就問三件事」
「行之這一房絕後,您幾位上半夜睡得著,下半夜睡得著嗎」
老叔祖的柺杖停住了。
大嫂又道:「莊序那個狠心薄倖的畜生,把媳婦和兒子都扔了,如今崔氏是個自由人。她不嫁行之,難道讓她帶著霖哥兒改嫁外姓?那行之這一房的家產,是跟著孩子走還是留下?留下,誰管?讓孩子跟娘走,那這過繼還有什麼意義」
幾位族老的臉色變了變,開始算這筆賬了。
大嫂繼續道:「第三,崔氏嫁進莊家五年,跟諸位叔伯打了五年交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你們心裡沒數」
沒人接話。
大嫂笑了一聲,把莊周那方端硯又往前推了推:「我替行之說句公道話。他若活著,怕也會說,這媳婦,比他那個從兄強一萬倍」
滿堂又靜了。
老叔祖看了那沓記錄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大嫂身後的我。
我始終沒說話,只是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牽著霖霖的手。
他又看了看族譜上莊周名下那片空著的「妻位「。
半晌,他咳了一聲:「那個......記上去也成,但是對外頭,得說是望門守節的,不能讓人說咱莊家讓個活人配死人......」
六叔公連忙附和:「對對對,對外頭就說是崔氏感念行之的英年早逝,自願為他守節、撫養嗣子,族裡感念她的賢德,才把她的名字記上。這樣既全了名節,又......」
又什麼他沒好意思說。
我心裡替他補上了:保住了行之這一房的田產鋪子不讓外人分走,又省了族裡再找個人來管賬,裡子面子全有了。
大嫂迅速接話:「叔公說得極是!這主意高明!就按這個說法來!「
堂上幾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轉了半天,最後一齊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