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親記_第11章 崔錦原是奔着庄夫人的體面來的
崔錦原是奔著莊夫人的體面來的,哪想到連件像樣的冬衣都做不起了。
她自己的嫁妝,被周家人揮霍得所剩無幾。被她視為救命稻草的莊序,也幾乎成了空架子。她開始埋怨莊序,說他確實腦殘,居然傻傻地讓我這個前妻搬空家底。害得她嫁給他後,只能吃糠咽菜。
莊序則指責她:「如果不是為了你......」
話還未說完,便被崔錦打斷:「我又沒逼著你付出。」
然後二人互相揭短,揭到口不擇言時,莊序後悔了,後悔掏空家底對她們母子掏心掏肺,後悔與我和離,讓她這個掃把星進門,並罵崔錦確實是掃把星。
崔錦則罵他愚蠢、腦殘。
一氣之下,回了孃家。
只是我那便宜父親,比任何人都注重名聲。
我這個原配長女悄眯眯地和離改嫁死人,已經夠驚世駭俗了。
捧手心長大的小女兒,名聲更差,差到磬竹難書,不顧繼母的哀求,直接就把她攆出家門,並聲稱,崔家沒有這樣傷風敗俗的女兒。
崔錦孃家回不去,前夫家恨她入骨,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到榆林衚衕的莊家。
卻發現,莊家的大門也進不去,氣瘋了,站在衚衕裡對莊序破口大罵。
最後還是大嫂親自出面,讓人堵了崔錦的嘴,強行送回了孃家。
大哥莊正覺得這樣下去不是事,莊序再不濟,到底是莊家人。
經過一番運作,給莊序弄了個外放的差事。
雖然只是下等州府的一名小小主薄,好歹是份正經差事,又能遠離京城是非中心。
莊序走馬上任前,站在莊家長房門前,想見我一面,被我拒絕了。
他退而求次,想見兒子一面,也讓我拒絕了。
如今莊霖呆在長房,如魚似水。
他的大伯父二伯父憐惜他沒了父親,把他當親兒子疼,每天都要叫他過去詢問功課,陪他一起用餐。
幾個堂兄也頗為疼他,時常給他帶好吃的好玩的,偶爾還帶他去騎馬。
不過一個月,莊霖的笑容變多了,人也開朗多了。
孩子的成長環境果然重要。
他有疼他的長輩,也有視他如手足的堂兄弟,莊序這份遲來的父愛,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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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莊序這個有族人兜底的負心渣男,崔錦下場更慘。
大嫂前腳派人把她送回了崔家,後腳就被趕了出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到她的訊息。
有人說在教坊司見過她,有人說被賣去了南邊的窯子,說什麼的都有。
後來就再沒人提了。
她選了周瑞那張臉的時候,沒人逼她。
她從莊序手裡接那些有別於姐夫與小姨子身份的紅寶石頭面、精華華服、手鐲和銀子的時候,沒人逼她。
路都是她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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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霖長得很快。
到七歲上,已經能騎著小馬跟在莊正後頭跑整條街了。
莊周留下的書房被他佔了,滿架子書翻了多半,四書五經背得比莊正家的小兒子還利索。
大嫂常打趣說,這孩子哪像剛來那年怯生生躲在人背後的模樣,整個換了個魂。
我心裡知道,魂沒換,是有人肯抱他,肯帶他騎馬。
莊霖過繼到長房後,我除了教他識字讀書,還教他做記錄。
「你記住,旁人說什麼不重要,你得看那人做了什麼。嘴上的話能翻花,賬本上的東西騙不了人」
莊慶鬧到長房那日,我正輔助大嫂二嫂,與族老們對賬。
莊慶扯著妻子黃氏的手臂,嗓門隔著兩道院牆都聽得見:「三年連十兩銀子都存不下!你肯定偷偷給孃家了」
他跨進門檻,對著廳中諸人道:「趁著族老們都在,給我評評理,這婆娘我不要了。」
黃氏跟在後面,眼圈通紅,絞著袖口只擠出一句:「我沒有......孩子大了費錢,婆婆常年吃藥,我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扯......」
莊慶一甩袖子:「五兩銀子一個月,四個人吃飯,一年至少存三十兩!你糊弄鬼呢」
族老們問了,勸了,最後跟著莊慶思路,一致質問黃氏:「你當真把銀子填補你孃家了?」
黃色委屈得直掉眼淚,差點撞柱證清白。
大嫂揉著太陽穴,把爛攤子推給我:「弟妹,你幫他們掰扯掰扯」
我把兩人叫到偏廳,各說各的話,記了滿滿兩頁紙。
末了問莊慶一句:「你說她貪懶好吃,親眼見過」
莊慶噎住:「那倒沒有......可銀子就是沒了!「
又問黃氏:「孩子費錢,具體花在哪兒」
黃氏只會說「買紙筆「「添衣裳「「請大夫」講不出細賬。
我抽出一沓空白麻紙裁成小本,遞給黃氏:「從明兒起,每花一筆記一筆。買菜幾文、抓藥幾文、買紙筆幾文,全寫上。記一個月拿來我看」
莊慶哼了一聲:「記了又能怎樣」
「若賬上確實夠用她還貪墨,我替你寫休書。若明明白白花完了,你怎麼辦」
莊慶一愣,甕聲道:「萬一,萬一她亂記怎麼辦」
「這也簡單,每花用一筆,就請人畫個押。這樣就不至於作假了。」
一個月後,黃氏捧著記滿的賬冊來了。
五兩銀子折算每日一百六十文。大米八文、菜蔬十五文、油鹽醬醋每月一百二十文、私塾束脩三百文、紙筆八十文、婆婆的藥四百文,再加燈油炭火針線鞋面......算盤一打,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