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安_第1章 陛下登基四年

朕躬安發布時間:2026-07-01

陛下登基四年,後宮空了四年。

人人罵我是禍世奸佞。

同為男子,我卻佔著他的枕邊,讓他失了智。

朝臣逼他選秀,宗室逼他立後。

鬧得最兇的時候,御史一頭撞在金鑾殿上。

裴觀南卻始終不鬆口。

直到那日,三朝老臣跪在我腳下,

問了一句話:

「同為男子,大人能陪陛下三年,十年。」

「可能給陛下一個太子嗎?」

我掙扎著問:「是元貞做錯什麼了嗎?」

「元貞貪墨了?還是結黨了?」

「閣老。」

「元貞這些年,可曾害過誰嗎?」

我從不謀私,朝堂上的事一概不問。

這些年唯一做過出格的事,大概就是留在裴觀南身邊。

雪光映在他渾濁的眼裡。

他沉默良久,才啞聲道:

「你沒錯。」

「可你站在陛下面前,便是讓陛下犯錯。」

01

我看著匍匐在我腳下的老人。

眉眼沉了沉:

「大人請回吧,元貞知道了。」

風捲雪花打進衣領,身後傳來老人的怒喝。

「謝元貞!」

「你當真要置陛下於不義嗎!」

「你難道要讓史官記他寵幸內侍!」

「讓後世罵他昏聵荒唐才甘心嗎!」

我越走越遠。

他的聲音被呼嘯的風捲走,已聽不太真切了。

回到太極殿時。

小順子正站在殿門口張望。

「大人可算回來了。」

「陛下正找您呢。」

我抬手拍了拍肩上的雪,這才邁進。

裴觀南正在批摺子。

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

只朝我伸出手:「過來。」

我走過去,他伸手一拽,將我拉到了懷裡。

硃筆在奏摺上劃出一道紅痕。

他這才皺眉:「嘖。」

我替他換了本新的。

他將下巴抵在我肩上,蹭了蹭,繼續批摺子。

奏摺堆得極高。

最上頭那本,寫的是請陛下廣開後宮。

他連看都沒看,直接丟到了一邊。

「還有嗎?」

我又遞過去一本。

還是請立皇后的摺子。

他提筆,硃砂落下。

不準。

我繼續遞。

宗正寺請陛下過繼宗室子。

不準。

案上的摺子越來越少,地上的摺子越來越多。

裴觀南終於煩了,將筆往案上一扔。

「謝元貞。」

「臣在。」

「朕渴了。」

我起身去倒茶,遞到他手邊。

沒喝兩口:「謝元貞。」

「臣在。」

「肩膀酸。」

我放下茶盞,替他按了按肩。

這樣的事我做慣了,他也使喚慣了。

想來在外人眼裡,大約是不會信的。

滿朝文武戰戰兢兢侍奉的新君。

在我這裡,挑嘴、怕苦、認床。

喝醉了還鬧人。

奏摺要我遞,茶要我倒。

連夜裡睡不著,都得把我叫起來陪他說話。

這樣的日子,如今已過了十五年。

東宮住過,雲安寺待過,詔獄折磨過。

最難的時候都熬過來了。

我不是聖人。

我有私心。

登基第一年,禮部開始催立後。

他當朝甩袖子走了。

第三年,御史撞死在金鑾殿上。

第四年,宗室送來了十幾個適齡女子的畫像。

裴觀南當著我的面燒了。

我從未開口勸,甚至自私地想。

這樣一輩子,也挺好。

02

年宴擺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

我藉口腿疾犯了,沒去。

在雲安寺三年,冬日陰冷,還得砍柴做活。

如今讓太醫院的藥養著,早已好了大半。

我只是不想見到那些宗親勳貴。

我既無官職,也無爵位。

年節宮宴,武官不與我相干,文官對我冷嘲熱諷。

自詡清流的謝氏,更是覺得我丟人。

一個世家子弟,不清不楚地窩在宮裡,算什麼?

小順子帶了話回去,不多時又回來了。

手裡捧著一瓶臘梅,枝幹虯曲,花苞半開。

「今年含元殿的臘梅開得好,陛下親自折了幾枝,給大人清供。」

我接過花,嗅了嗅。

小順子又道:

「陛下還說,讓大人備著酒,等他回來。」

我應下。

將酒溫上,靠在窗前等著。

酒還沒熱透,含元殿那邊卻不太平了。

宴席過半,陳閣老又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陛下登基四載,後宮空懸四載。」

「臣等不敢再勸立後。」

「只求陛下選幾名淑女入宮,哪怕不為中宮,只為綿延子嗣也好。」

所有人都看著御座上的年輕天子。

裴觀南放下酒杯,避無可避:

「朕說過,此事不必再提。」

「陛下!」陳閣老膝行幾步,老淚縱橫。

「陰陽失衡,則天地不交,後宮虛懸,則國本無依。」

「謝元貞一介白身,久居宮中,禍亂朝綱!」

「請陛下為社稷考慮!」

裴觀南冷了臉:「朕記得,登基那年,你曾上過一道摺子。」

「你說謝元貞伴駕有功,請朕封賞。」

陳閣老沒有否認:「是!」

「老臣當時以為,謝元貞不過是以伴讀之身,陪陛下度過危難,有功於社稷,自當封賞!」

「可老臣沒想到......」

「他、他竟是以色侍人!」

這四個字一出來,裴觀南的臉瞬間黑了。

可朝臣一個又一個站出來附議。

「臣附議陳閣老,請陛下為宗廟社稷著想!」

「請陛下廣納后妃,綿延子嗣!」

「請陛下遣謝元貞出宮!」

聲音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

裴觀南始終沒有動。

直到新晉的年輕御史站出來。

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陛下,臣聽聞,陛下在雲安寺禁足時,與謝元貞朝夕相處三年。」

「三年的腌臢事,陛下猶嫌不夠嗎?」

御史話音落下。

裴觀南冷笑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御史道:「臣新科進士,薛鳴遠。」

裴觀南點了點頭:「拖出去,庭杖三十。」

薛鳴遠被拉遠了,回聲一句比一句烈: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