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安_第2章 陛下寵信佞臣

朕躬安發布時間:2026-07-01

「陛下寵信佞臣,阻塞言路!」

「臣死不足惜,只怕大弗百年基業,都毀於謝元貞之手!」

宴會壞了興致,裴觀南乾脆起身:

「朕今日將話說明白。」

「謝元貞,哪兒也不去。」

他沒再看任何人,轉身便走。

03

酒溫好了,門被推開。

裴觀南站在門口,冕服還沒換。

他嘴角含笑,仿若什麼都沒發生:

「酒呢?」

我放下壺:「溫好了。」

「陛下先換衣裳。」

他沒理。

大步走過來,牽住我的手腕。

「喝了再換。」

說著便去夠酒壺,另一隻手仍然箍著我。

我由著他,替他倒了半杯。

他一口悶了,皺了皺眉:

「你釀的酒還是這麼澀。」

他興致不高。

杯子塞回我手裡,終於鬆開手去解冕服。

我替他掛在屏風上。

轉身時,他已經坐在榻邊,朝我伸出手。

和往常一樣,他沒有吹燈。

他怕黑。

山寺夜長,他要留一盞燈才能入睡。

後來回了宮,這個習慣也沒改。

榻上的錦褥被揉得皺成一團。

他的聲音卻從頭頂落下來。

「元貞,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這個問題他問過無數次。

日日都問,我日日都答。

「謝元貞會永遠陪著殿下。」

悶哼從唇角溢位。

這一次,我沒有回答。

他沒有等到我的回應,忽然停住。

又問了一遍。

我睜開眼,沉默地退開身,一件一件將衣服攏好。

「陛下該有個孩子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謝元貞。」

「臣在。」

「轉過臉來。」

「看著朕的眼睛,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吸了口氣,轉過身,佯裝從容:

「陛下是皇帝,大弗需要子嗣,社稷才能安穩。」

「臣是外男,不能陪陛下一輩子。」

他看著我,直勾勾問:

「謝元貞,你是想讓朕有個孩子。

「還是想離開朕?」

我答不上來,下意識想逃。

他扣住我的胳膊:「你想讓朕去選秀,綿延子嗣。」

「是不是也覺得,朕噁心?」

不等我回答,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外袍,披在身上。

寒風灌進來。

這是四年來,他第一次把我一個人留在偏殿。

雪落滿階,酒還剩半壺。

我倒了一杯,慢慢喝完,躺下了。

謝氏是大族,我被選中為太子伴讀那天。

父親高興得連喝三杯。

「你素來沉穩,太子跳脫,取長補短,也算是你的本分。」

頭回見面,他正蹲在東宮花圃邊逗蛐蛐兒。

袖子捲到肘彎,臉上蹭了泥。

「謝家的?」

「是。」

「會鬥蛐蛐兒嗎?」

「......不會。」

他「哦」了一聲,低頭繼續撥弄草棍。

他功課不差,就是坐不住。

太傅講課,他能把筆桿轉出花來。

有一回惹惱了太傅,被罰抄《禮記》五十遍。

半夜,他把一摞紙推到我面前:「你字好,幫我抄三十遍。」

一抄,就抄了八年。

先帝偏寵鹹王。

構陷太子時,東宮舊部跑得比誰都快。

我辭了功名,收拾兩件衣裳,跟他上了雲安寺。

打小讀聖賢書,說什麼齊家治國平天下。

三年山寺,只剩劈柴燒火。

和在雨夜裡聽他一遍遍糾纏著問:「你會不會走」。

那些抱負,都碾碎在了欲愛的沉河裡。

謝家嫌我髒,清流嗤我佞。

滿朝上下,再無人記得我也曾讀過聖賢書,想過濟天下。

04

我照常過日子。

早起,看書,溫酒,等裴觀南來。

他沒來過了。

我想過去找他,門一開啟回來了,又折回來了。

湊上去做什麼呢?

慾念的沉河裡長不出一株苗,我拿什麼留他。

今年的雪格外大。

北方雪災,折了十幾座州縣。

裴觀南忙得腳不沾地,每日早朝議事到午後才散。

我站在摘月樓上,遠遠看著他領著滿朝朱紫穿過長街。

人走光了,腳印很快被雪覆蓋。

清溪姑姑站在廊梯口:「謝公子,太后請您過去。」

我跟著她進了慈寧宮。

太后正在抄經。

這些年,她似乎沒什麼變化。

連案上焚的香都還是從前那一種。

我剛進宮那年,想家想得發燒,高熱不退。

醒來時,床頭放的也是這種香。

後來清溪姑姑告訴我,是太后讓太醫院送的藥。

「坐。」

我依言坐下。

殿裡很安靜,過了許久,她才放下筆:

「陳閣老找過你了?」

我沒有否認:「找過。」

太后笑了笑:「那老東西倒是年紀越大,越愛哭。」

我一時沒接話。

她抬起眼看我:「怎麼?以為哀家也是來勸你的?」

我繼續沉默。

她放下茶盞,沒有追問。

「先帝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過一個人。」

「為了他,險些和高祖翻臉。」

「後來那人死了,先帝一輩子都沒忘。」

我遲疑了下:「他......也是個男子嗎?」

太后點頭,語氣裡滿是嘆息。

「先帝護不住他。」

「這宮牆裡頭,容不下這樣的念想。」

她說完,朝我一笑:「哀家不是來逼你的。」

「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他的錯。」

「怪只怪,他偏偏是皇帝。」

她沒有再說下去。

重新拿起筆,低頭抄經。

殿裡的檀香一縷一縷地升起。

她聲音很輕:「去吧。」

雪簌簌落下,映在朱欄上。

議政殿內吵了許久。

北方雪災遲遲壓不下來。

戶部哭窮,工部推諉。

地方官摺子一道接一道送進京。

底下越吵越兇,他的臉色就越冷。

直到大家注意到陛下的臉色,聲音漸漸稀下去。

裴觀南擱下茶盞,掃過眾人:「接著吵啊,朕聽著呢。」

滿廳寂然,再無人敢開口。

也就在這時,廳門被人推開。

我站在門口,撩袍跪在玉階:

「草民謝元貞,請旨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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