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安_第3章 05裴觀南死死盯着我
」
05
裴觀南死死盯著我:
「北境大雪封山,路上凍死的人不計其數。」
「謝元貞,你連冬衣都要比別人多穿兩件。」
「拿什麼去?」
我抬頭,與他眼神相對:
「草民讀聖賢書多年。」
「知道民為重,也知道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
「如今北境受災。」
「草民雖無官職,卻也想盡一份力。」
「求陛下,恩准!」
我跪伏在玉階上,風雪沾溼了衣袖。
陳閣老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隻最老的狐狸當即便看清了。
若我直接走,陛下定然不許。
可若為天下萬民,裴觀南沒辦法阻止。
「陛下!謝公子出身謝氏,熟讀經義,通曉農政。」
「如今朝中正缺督辦賑災之人。」
「臣請陛下恩准!」
緊接著,其餘幾個大臣一個接一個附議。
裴觀南仍盯著我,怒火沉沉:
「謝元貞,你想好了?」
我咬牙,一字一句:
「求陛下恩准,草民願赴北境,建功立業。」
「好,好的很。」他說的咬牙切齒。
「既然你一心想建功立業。」
「朕再不成全,豈非不義。」
他冷笑一聲:「即刻擬旨。」
「擢封謝元貞為北境安撫使,兼督賑災糧餉,許便宜行事。」
「旨意即刻下發六部,今夜...便出發吧。」
我磕頭謝恩,將身子伏進雪地:「微臣,領旨謝恩。」
出了議事廳,宮道上的雪已經積了半尺深。
小順子追出來,將傘往我手裡一塞。
我接過來,沒撐,任由飛雪覆在肩頭。
身後的大門緩緩合攏,將巍峨的皇城關在了身後。
我回頭看了一眼。
宮牆覆雪,長街寂靜,身後空蕩蕩的。
太后說得對。
不是誰的錯。
只是裴觀南是皇帝。
而皇帝,不該為了一個謝元貞,背上千秋罵名。
06
離京第十七日。
車輪又陷進了雪裡,再也走不動了。
前頭的官差罵了一聲:「媽的,又陷了。」
我掀開車簾,天地茫茫一片白。
薛鳴遠騎馬走在前頭,回頭看了我一眼。
「謝大人,還有六十里。」
「照這個走法,明天也到不了永州。」
他捱過三十板子,屁股傷還沒好透,說話還是夾槍帶棒。
我沒理他,下車踩了踩積雪。
雪已經沒過小腿。
前頭運糧的車隊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押糧官急得團團轉。
「這雪再下下去,糧食送不到永州,人先餓死了。」
薛鳴遠冷笑:
「朝廷每年養那麼多官。」
「關鍵時候,一個能用的都沒有。」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雪:
「附近有獵戶嗎?」
押糧官愣了一下:「有。」
我說:「把他們找來。」
薛鳴遠皺眉:「找獵戶做什麼?」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裡的雪。
「運糧。」
半個時辰後。
幾十個獵戶被帶到了營地。
我讓他們把帶來的木板、獸皮和麻繩全拿出來。
薛鳴遠越看越迷糊。
「謝元貞,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理,只接過木板。
在雪地上劃了一道。
「車輪走不了。」
「雪橇總能走。」
獵戶最先反應過來。
一個老獵戶猛地一拍大腿:「對啊!」
「山裡獵鹿本來就這麼運!」
「我們怎麼沒想到!」
薛鳴遠愣住了。
我繼續道:
「拆車,留糧。」
押糧官有些猶疑。
我看了他一眼:「聖旨上寫著,許我便宜行事。」
「出了事,我擔著。」
當天夜裡,三百多輛糧車全部拆開,改成了雪橇。
第二天一早。
第一批糧食進了永州。
城門開啟那一刻,城裡哭聲震天。
薛鳴遠站在雪裡,很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發現。
眼前這個被他在金鑾殿罵作佞臣的人,好像真的會做事。
永州的糧到了,可災情遠沒有結束。
大雪壓塌了無數房舍。
每天都有新的災民湧進城裡。
我帶著人四處奔走。
搭粥棚,清積雪,安置流民。
有時候一天只能睡兩個時辰。
薛鳴遠還是看我不順眼,只是沒從前那麼厲害了。
偶爾我咳得厲害。
他還會皺著眉讓人把藥端過來。
「病死在北境,我回去可不好交差。」
我笑了笑,沒拆穿他。
開春前半個月,城外柳河村出了事。
半座山塌了,幾十戶百姓埋在下面。
官兵不敢進去,都說還有二次雪崩。
進去就是送命。
我騎馬趕到的時候,哭聲已經響成一片。
有人跪在雪地裡磕頭。
有人徒手刨雪,十根手指全是血。
薛鳴遠一把拽住我:「你幹什麼?」
我把披風解下來,遞給旁邊的人。
「救人。」
他臉色驟變:「謝元貞!」
「你是安撫使!不是敢死隊!」
我沒理他,轉身鑽進了雪堆。
那一日,我救出來二十七個人。
最後一個孩子抱出來的時候。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積雪塌了,房梁砸下來。
我只來得及護住懷裡的孩子。
07
再醒來,已經是三天以後,腿上傳來鑽心的疼。
薛鳴遠正坐在床邊,眼下一片青黑。
見我醒了。
他猛地竄起來:「你還知道醒?」
我怔了怔:「孩子呢?」
他被氣得笑了:「人都快死了,還惦記孩子?」
看見他還能開玩笑,我鬆了口氣。
他忽然紅了眼,罵道:
「謝元貞,你是不是瘋了?」
「你一個安撫使衝進去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房梁再偏一點,你命就沒了!」
屋裡安靜下來,我望著窗外的雪。
「可我要是不進去,他們就死了。」
薛鳴遠忽然不說話了。
很久以後,他聲音漸低:
「宮宴那天,是薛某狹隘了。」
受傷第三日,京城來了快馬。
薛鳴遠拆開信,裡面只有三個字。
「傷如何。」
沒有落款,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