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安_第3章 05裴觀南死死盯着我

朕躬安發布時間:2026-07-01

05

裴觀南死死盯著我:

「北境大雪封山,路上凍死的人不計其數。」

「謝元貞,你連冬衣都要比別人多穿兩件。」

「拿什麼去?」

我抬頭,與他眼神相對:

「草民讀聖賢書多年。」

「知道民為重,也知道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

「如今北境受災。」

「草民雖無官職,卻也想盡一份力。」

「求陛下,恩准!」

我跪伏在玉階上,風雪沾溼了衣袖。

陳閣老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隻最老的狐狸當即便看清了。

若我直接走,陛下定然不許。

可若為天下萬民,裴觀南沒辦法阻止。

「陛下!謝公子出身謝氏,熟讀經義,通曉農政。」

「如今朝中正缺督辦賑災之人。」

「臣請陛下恩准!」

緊接著,其餘幾個大臣一個接一個附議。

裴觀南仍盯著我,怒火沉沉:

「謝元貞,你想好了?」

我咬牙,一字一句:

「求陛下恩准,草民願赴北境,建功立業。」

「好,好的很。」他說的咬牙切齒。

「既然你一心想建功立業。」

「朕再不成全,豈非不義。」

他冷笑一聲:「即刻擬旨。」

「擢封謝元貞為北境安撫使,兼督賑災糧餉,許便宜行事。」

「旨意即刻下發六部,今夜...便出發吧。」

我磕頭謝恩,將身子伏進雪地:「微臣,領旨謝恩。」

出了議事廳,宮道上的雪已經積了半尺深。

小順子追出來,將傘往我手裡一塞。

我接過來,沒撐,任由飛雪覆在肩頭。

身後的大門緩緩合攏,將巍峨的皇城關在了身後。

我回頭看了一眼。

宮牆覆雪,長街寂靜,身後空蕩蕩的。

太后說得對。

不是誰的錯。

只是裴觀南是皇帝。

而皇帝,不該為了一個謝元貞,背上千秋罵名。

06

離京第十七日。

車輪又陷進了雪裡,再也走不動了。

前頭的官差罵了一聲:「媽的,又陷了。」

我掀開車簾,天地茫茫一片白。

薛鳴遠騎馬走在前頭,回頭看了我一眼。

「謝大人,還有六十里。」

「照這個走法,明天也到不了永州。」

他捱過三十板子,屁股傷還沒好透,說話還是夾槍帶棒。

我沒理他,下車踩了踩積雪。

雪已經沒過小腿。

前頭運糧的車隊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押糧官急得團團轉。

「這雪再下下去,糧食送不到永州,人先餓死了。」

薛鳴遠冷笑:

「朝廷每年養那麼多官。」

「關鍵時候,一個能用的都沒有。」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雪:

「附近有獵戶嗎?」

押糧官愣了一下:「有。」

我說:「把他們找來。」

薛鳴遠皺眉:「找獵戶做什麼?」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裡的雪。

「運糧。」

半個時辰後。

幾十個獵戶被帶到了營地。

我讓他們把帶來的木板、獸皮和麻繩全拿出來。

薛鳴遠越看越迷糊。

「謝元貞,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理,只接過木板。

在雪地上劃了一道。

「車輪走不了。」

「雪橇總能走。」

獵戶最先反應過來。

一個老獵戶猛地一拍大腿:「對啊!」

「山裡獵鹿本來就這麼運!」

「我們怎麼沒想到!」

薛鳴遠愣住了。

我繼續道:

「拆車,留糧。」

押糧官有些猶疑。

我看了他一眼:「聖旨上寫著,許我便宜行事。」

「出了事,我擔著。」

當天夜裡,三百多輛糧車全部拆開,改成了雪橇。

第二天一早。

第一批糧食進了永州。

城門開啟那一刻,城裡哭聲震天。

薛鳴遠站在雪裡,很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發現。

眼前這個被他在金鑾殿罵作佞臣的人,好像真的會做事。

永州的糧到了,可災情遠沒有結束。

大雪壓塌了無數房舍。

每天都有新的災民湧進城裡。

我帶著人四處奔走。

搭粥棚,清積雪,安置流民。

有時候一天只能睡兩個時辰。

薛鳴遠還是看我不順眼,只是沒從前那麼厲害了。

偶爾我咳得厲害。

他還會皺著眉讓人把藥端過來。

「病死在北境,我回去可不好交差。」

我笑了笑,沒拆穿他。

開春前半個月,城外柳河村出了事。

半座山塌了,幾十戶百姓埋在下面。

官兵不敢進去,都說還有二次雪崩。

進去就是送命。

我騎馬趕到的時候,哭聲已經響成一片。

有人跪在雪地裡磕頭。

有人徒手刨雪,十根手指全是血。

薛鳴遠一把拽住我:「你幹什麼?」

我把披風解下來,遞給旁邊的人。

「救人。」

他臉色驟變:「謝元貞!」

「你是安撫使!不是敢死隊!」

我沒理他,轉身鑽進了雪堆。

那一日,我救出來二十七個人。

最後一個孩子抱出來的時候。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積雪塌了,房梁砸下來。

我只來得及護住懷裡的孩子。

07

再醒來,已經是三天以後,腿上傳來鑽心的疼。

薛鳴遠正坐在床邊,眼下一片青黑。

見我醒了。

他猛地竄起來:「你還知道醒?」

我怔了怔:「孩子呢?」

他被氣得笑了:「人都快死了,還惦記孩子?」

看見他還能開玩笑,我鬆了口氣。

他忽然紅了眼,罵道:

「謝元貞,你是不是瘋了?」

「你一個安撫使衝進去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房梁再偏一點,你命就沒了!」

屋裡安靜下來,我望著窗外的雪。

「可我要是不進去,他們就死了。」

薛鳴遠忽然不說話了。

很久以後,他聲音漸低:

「宮宴那天,是薛某狹隘了。」

受傷第三日,京城來了快馬。

薛鳴遠拆開信,裡面只有三個字。

「傷如何。」

沒有落款,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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