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安_第5章 庭院寂靜

朕躬安發布時間:2026-07-01

庭院寂靜,月色灑灑。

落在那人的肩上。

四目相對,他問我:

「謝元貞。」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月色下,他的眉眼越發清晰。

我恍惚半晌,撩袍跪下:「臣叩見陛下。」

他眸色深了幾分:「出去幾個月,」

「規矩倒是學好了。」

我伏地:「臣不敢。」

他笑容帶著冷意:

「朕讓你回府養傷,你倒真聽話。」

我仰起頭:「聖旨如此,臣不敢違抗。」

裴觀南看著我。

眼底最後一點笑意也淡了。

「謝元貞,你如今同朕說話。」

「句句都是臣,句句都是規矩。」

「怎麼?永州這一趟,連十五年的情分也一起學沒了?」

我沉默了。

應該說什麼呢?

說我天天看邸報。

還是說我每天摸那三封信。

事情走到這一步,不應該再回去了。

謝元貞這個人,做臣子更合適。

他等了許久,不見我回復。

臉色終於冷了:「也是。」

「如今你是安撫使,是救了永州萬民的謝大人。」

「自然同從前不一樣了。」

我慌了:「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沒說話。

泥土是溼的,寒氣鑽進膝蓋,有些刺痛。

「起來。」

......

「朕讓你起來。」

......

10

一隻手穩穩攥住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左膝蓋的傷沒好利索。

踉蹌一步,撞進他懷裡。

「膝蓋都爛了,偏還要逞強。」

他罵了一聲,帶著三個月積攢下來的所有疲倦。

我閉了閉眼:「陛下,這不合規矩。」

他沒鬆手,甚至箍得更緊。

「當初跟某人同吃同住時,怎麼不說規矩?」

我喉嚨堵得慌。

說出口的話卻成了另一句:「陛下都有賢妃了。」

他垂眼看了我半刻,悶笑震在肩窩裡。

「謝元貞。」

「朕還以為,你當真成聖人了。」

我耳根發熱,想退,卻被他扣著後腰。

半步也退不了。

夜風吹過庭院。

許久,他又問:

「那三封信,為什麼不回?」

我說:「臣不知道該回什麼。」

「是不知道回什麼,」

「還是不想回?」

是不敢回。

他沒再追問,語氣稀鬆了些:

「謝元貞,你知不知道。」

「你不回信的時候,朕在想什麼。」

信送出去那天,北境又下雪了。

「欽天監說,那場雪比去年還大。」

「朕當時在想,你怕冷,出門總嫌炭盆燻人。」

「若是沒人盯著,大概連藥都不會喝。」

我低著頭:「臣喝了。」

「杜太醫看得緊,想不喝也難。」

「腿還疼嗎?」

「不疼了。」

「撒謊。」

「站都站不穩了,還想在外面吹風?」

他轉身往廊下走。

我這才發現,石桌上不知什麼時候放著個木匣。

裡面塞得滿滿當當。

藥瓶、藥膏、藥包,亂七八糟堆了一匣子。

他拿出一個:「這個是活血的。」

放到一邊。

又翻出個白玉盒:「這個祛疤。」

接著又是一包藥材:「這個泡腿。」

我忍不住笑了:「陛下帶這麼多東西過來,不累嗎?」

月光落在匣子裡,他說:

「還好。」

「總比某些人斷著條腿往雪堆裡鑽省事。」

燈還亮著,孤零零地燃在案頭。

他看著燈:「這盞燈,是給朕留的嗎?」

我說:「習慣罷了。」

他笑了一聲,沒拆穿。

將我按在榻邊,自己蹲下。

「讓我看看你的腿。」

「別......」

他按住我的手,捲起褲管。

膝蓋養得差不多了,只是今日走多了,還有些腫。

一條斜著的疤痕像蜈蚣。

杜老頭兒縫合的時候,我差點把牙咬碎。

藥油在掌心化開。

他就著那盞燈,一下一下地揉。

「回京的摺子,朕當天就看見了。」

「算著日子。」

「應該是三月初七進城。」

「結果路上耽擱了兩天。」

我怔住了,他以為我疼。

手上輕了些。

「小順子說,雨後路滑,叫朕別去城樓吹風。」

「煩得很。」

11

藥磨好了。

他放下我的褲腿,將藥瓶蓋好。

「還習慣這裡嗎?」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棟宅子,朕讓人蓋了三個月,期間還改了幾次。」

「這張床,是太極殿的那張,朕別的怕你睡不慣。」

他說:「元貞,這是我們的家。」

他說:「元貞,回來。」

這一瞬間,陳閣老的話,太后的話。

天下萬民的詬病。

忽然都輕得聽不見了。

四海八荒,再沒有一個人比得過眼前之人的分量了。

我甚至想,若是就這樣留下。

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他走到書架前,在雕花處輕輕一按。

齒輪轉動,整面書架悄然移開,露出後面的一條密道。

「以後有事,從這裡可以直接進宮。」

我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

「原來......如此。」

他轉過身:「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陛下把臣放在這裡。」

「那椒房殿裡的那位呢?」

風吹進來,燭案明滅。

裴觀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你是覺得,朕在施捨你?」

他往前一步:「還是覺得,朕在戲弄你?」

我反問:「難道不是?」

「陛下打算豢養臣嗎?」

「白天當天子,晚上來見臣。」

「謝元貞還是從前那個見不得光的謝元貞。」

「十年之後呢?二十年之後呢?」

他打斷我:「謝元貞!」

「你把朕當什麼了?」

我也站起來:「裴觀南,你又把謝元貞當什麼了?」

他看著我許久。

看得我別開眼,心裡亂成一團。

「謝元貞。」

「你覺得......朕缺一個玩物嗎?」

他的身形有些踉蹌。

轉過身,腳步虛浮。

門開了,他的背影淹沒在月色裡。

半晌,才低低笑了: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陛下......」

??口發緊,我下意識往前一步。

他卻抬手攔住:

「謝元貞。」

「這幾個月,朕怕你冷,怕你疼。」

「如今看來,倒是朕自作多情了。」

「你問朕把你當什麼。」

「朕原以為,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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