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安_第4章 我看了一眼

朕躬安發布時間:2026-07-01

我看了一眼,放到旁邊。

沒回。

三天後,第二封到了。

「太醫已出京。」

又過了五日,第三封。

「雪停了嗎?」

還是短短幾個字。

屋外風雪未停。

永州下面還有六個縣沒走完。

藥材缺口三千斤,糧倉還差兩成。

我將信攏進懷中,沒再開啟。

離得遠些,總容易清醒一點。

杜太醫剛進門便開始吹鬍子瞪眼。

「腿斷了還往外跑!」

「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被他罵得頭疼,只好賠笑。

「您老人家息怒,百姓還等著。」

杜太醫更氣了:「百姓等著,你腿裡頭還嵌著木刺呢!」

「再折騰下去,以後瘸了別來找老夫!」

嘴上罵得厲害,手上卻沒停。

一箱箱將珍貴藥材規整好。

藥端上來時,我將寫好的單子遞給他。

「杜太醫,勞煩先給這幾個重症孩子看看。」

老頭兒咬著牙:「你明知道這是陛下單給你的。」

「珍貴藥材,運送不易,可都是萬金之數。」

我嘆了口氣,接過他的藥一飲而盡。

才說:「可這些人,都是陛下的子民。」

他伸手指著我,瞪了半天才開口。

「老夫遲早被你們氣死!」

說完,一把扯過單子。

罵罵咧咧走了。

08

入春以後,京中的邸報來得越來越勤。

我每日都會看。

有時是賑災的批覆,有時是六部調令。

杜太醫笑我。

「腿都斷了,還惦記朝廷呢?」

「既然惦記,就寫奏報呈上去唄。」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笑了笑,照舊將邸報翻到最後。

上面白紙黑字:

禮部尚書嫡女崔氏,冊為賢妃,賜居椒房。

屋裡安靜下來,過了許久。

我才將那頁紙翻過去。

六個縣的災民安置得差不多了。

藥材缺口補上了大半,糧倉也陸續有了存糧。

押糧官說,朝廷的後續補給一到,他就能撤了。

我站在城牆上往下看。

粥棚還在,排隊的百姓比初來時少了許多。

有些人已經開始翻地,等著開春播種。

薛鳴遠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到我身邊。

從袖中抽出一道摺子:

「陛下問,永州的事什麼時候能了。」

遠處有人喊開飯了。

粥棚那邊熱鬧起來,孩子們端著碗跑來跑去。

我想了想:「明天把剩下幾個縣走完。」

「沒事的話,就可以啟程了。」

他沒走,咬了下牙:「薛某想問大人,回京之後......」

「大人打算如何?」

我沒有答話,他話說得硬了些:

「謝元貞,我勸你趁早收了不該有的心思。」

「陛下佳人相伴,往後還會有後宮三千,綿延子嗣。」

「你要是識相,就別讓陛下難做。」

他說得又急又狠。

我沒惱,輕輕拂去飄落在他肩頭的幾片落花。

「薛兄放心,在下心裡有數。」

他整個人怔住:「誰跟你是兄弟了!」

說完轉身就走。

靴子踩在雨水裡,濺了一褲腿泥。

回京的官道上,細雨下個不停。

總歸天氣轉暖,比來時好走了些。

驛站裡,杜太醫推門進來。

見我又拿著三張紙看,哼了一聲:「還沒睡?」

「快了。」

他走過來,把藥碗擱在我手邊:

「喝了吧,最後一副。」

我端起來一飲而盡。

「這段日子,多虧您了。」

他擺擺手:「回了京,你自己當心。腿還得養,別逞強。」

我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背對著我。

「你受傷的訊息傳到京城,陛下把茶盞都捏碎了。」

「當即便奪了匹馬要出城。」

「被陳閣老他們以死相諫,攔住了。」

我朝他躬身,答非所問:

「元貞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他重重嘆了口氣,走了。

第二天車隊啟程。

離京越近,我反倒越忐忑。

總忍不住想,他會不會來。

午後,城門大開,守將驗過聖旨。

立刻躬身行禮:「謝大人一路辛苦。」

城門內已有迎接的官員。

獨獨沒有那個人。

我收回目光,隨著迎接的官員上了馬背。

恍惚間,安定門的最高處,站著一抹明黃。

隔得太遠。

我還沒來得及再看。

那道身影已經轉身??了城樓。

09

我收回目光,隨著迎接的官員一路入城。

剛到承安門外,小順子便捧著聖旨上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安撫使謝元貞,督辦賑災有功,救民無數。」

「賜宅一座,錦緞百匹,黃金千兩。」

「謝卿舟車勞頓,傷勢未愈。」

「著其回府休養,無旨不得入宮。」

周圍跪著的人神色各異。

我低著頭,良久才叩首。

「臣領旨謝恩。」

原來一路上的忐忑,還有那些反覆想過無數遍的話。

都不必說了。

那個人,連見都不想見我。

我被人簇擁著走過街道。

有人竊竊議論,說我救了萬民,是個好官。

可我滿腦子只在想,他為什麼不見我。

宅子三出,書房朝東。

他最喜歡晨起的光。

臥房外有棵桂花樹,雲安寺也有。

燈架,茶具,棋盤。

我只看一眼,便知道是他親自挑的。

他什麼都記得。

可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見我。

天色漸暗,鬧鬨鬨的熱鬧散了。

侍從要將燈滅了,我下意識開口:

「留一盞吧。」說完自己又愣了。

這句話,從前不該我說的。

以前留燈的人,一直是裴觀南。

後來,是兩個人一起睡在那盞燈下面。

夜越來越深,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閉上眼是雲安寺,睜開眼是太極殿。

翻來覆去不知多久,終究還是坐了起來。

胡亂披上外袍,推門出去。

我要去問問他,為什麼不見我。

為什麼,連一句話都不肯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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