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見雪_第13章 你害怕嗎

「你害怕嗎?」

二公子清冷無瑕的眉目在月光下鍍上了一層瑩白溫潤的光，好看極了。

我終於能明白香玉姐姐說的，為何長安城裡的姑娘們都要徘徊在侯府的門外?

看呆之時。

二公子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頂:

「見雪，我一點都不害怕。」

「為何?」

他低頭看我，月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碎了一池清輝。

「若是失敗了，你會對我負責的對吧?」

我愣了一下，隨即咬咬牙:

「我不會失敗的。」

二公子揚起眉，清朗一笑:

「行，若是成功了，我對你負責便是。」

要負責什麼。

他沒說，我也沒問。

我從不敢妄想，月亮會落入我的窗戶裡。

16

師父離開的那日，二公子的腿藉助柺杖已經可以直立站起來。

那日清晨，師父或許已有預兆。

她喚我去了她身旁，絮絮叨叨許久。

她問的最多的便是:

「見雪，你恨師父嗎?」

我不想騙她，也不知如何回答。

可看著師父油盡燈枯的模樣，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我抓著她的手指，緩緩摸上我的眼睛。

那浸滿淚水的眼，會告訴她答案。

師父仍在絮叨:

「見雪，師傅死後，你就回去長安，和你母親在一起生活，是我對不起蘭徵，從未問過她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我記得......初見蘭徵的那日，鮮少下雪的蘇州，竟洋洋灑灑下了一整夜大雪。」

「後來......我再未見過那麼美的下雪天......」

「尋昭那孩子，師傅替你看過了，是個還不錯的男兒。」

她神志已經糊塗了，說著說著又勸我:

「這世間男子的話你都不要盡信，永遠要記得愛自己。」

「見雪，是師父......錯了......」

「師父......終於......要回家了。

」

師父說了很多話，問了很多事。

唯獨沒有問過，與我容貌相似之人一言一語。

十六歲的那年冬天，我永遠地失去了將我養大的師傅。

師父走的那一刻，我很平靜。

可那日深夜裡，我躲在被子裡哭得不能自已。

師父問我的那句話，我終於有了答案。

我恨她!

可我也捨不得她死。

17

我與二公子在山谷的小院，休養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的冬日，一起回了長安。

侯府門外。

侯夫人看見直立站在她面前的二公子時，捂住嘴眼淚嘩啦啦地掉。

我看著二公子在家人的簇擁中，臉上掛起意氣風發的笑。

彷彿隔著三年的時空，看見曾經那個名揚長安的耀眼少年回頭看了我一眼。

真好!

我遞給香玉姐姐一大包袱東西，囑託她分給秋梨那群小丫頭。

香玉揚起臉問我:

「見雪，你不進去了嗎?」

我朝她笑了笑。

「今日就不進去了，我尋到了我的家人，我的母親還在家中等我呢。」

香玉姐姐拍了拍我的手，替我高興:

「真好，真好!」

離開侯府拐到第三街時。

後邊忽然響起急切的腳步聲。

我還未回頭。

便被扯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男人喘著急促的粗氣，沙啞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顫抖:

「你要去哪裡?」

我忽地起了玩鬧之心。

「二公子，咱們籤的僱傭書，一年之期已經到了，見雪如今已經是自由之身了。」

「天地之大，自然是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嘍。」

聞言，二公子身形一僵。

他鬆開手臂，轉到我面前，目光定定地盯著我，臉色一片慘白:

「見雪，你當真不知道我心意?」

見他認真了起來。

我有些訕訕，佯裝淡定道:

「我又不是二公子肚子裡的蛔蟲，怎會知道二公子的心意?」

話音剛落，二公子的臉便在我眼前放大。

柔軟的觸感如同蜻蜓點水般碰了下我的嘴唇。

我還未來得及好好感受，二公子便移開了臉。

他白皙的面色，頓時一片緋紅。

「你現在可知道了?」

我突然有些後悔戲弄他。

我伸出手，輕扯了下他的袖角。

軟聲道:

「二公子，我回長公主府呢。」

他頓悟過來。

嘴角緩緩彎起一抹笑。

「那我明日便去長公主府提親，好不好?」

我沒有拒絕他。

我與師傅和母親都不一樣。

人生苦短。

相愛的人，一定要在一起。

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愛而不得。

而是相愛之人。

隔著千山萬水，相互折磨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