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見雪_第8章 一個丫鬟匆忙間撞了過來
一個丫鬟匆忙間撞了過來。
她盤中端著幾碗茶酪,盡數傾灑在了我的身上。
「對不住,對不住!奴婢急著給園子裡看戲的夫人們送甜點,沒瞧見路......」
看著我面前浸溼一片的儒裙。
二公子偏開眼,眉心擰起。
後面跟著的嬤嬤厲聲呵斥那丫鬟:
「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趕緊收拾乾淨。再這般毛手毛腳,日後不必留在公主府了。」
見那丫鬟神色惶恐,我有些不忍:
「嬤嬤,不妨事的,今日府中賓客雲集,匆匆忙忙難免出些差錯的。」
管事的嬤嬤聞言,神情和緩下來。
她和善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二公子。
「小姐心善。」
「長公主知曉二公子今日也來赴宴,欣慰至極。」
「夏日衣薄,容易著涼。小姐且隨我去後院換件衣裳吧。」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狼藉。
的確折騰得夠髒。
見二公子微微頷首,我便跟著嬤嬤一起往後院去。
更衣時,嬤嬤就候在屏風外。
隔著那層薄紗,她的身影紋絲不動。
我心中有些不自在,但此處是公主府,規矩多些也可以理解。
換好衣裳出來,嬤嬤仍在等我:
「辛苦嬤嬤了,方才我記下路了,自行回去便是,您忙您的事去吧。」
嬤嬤滿臉笑容地看著我。
「小姐且隨我來,長公主想要見見你。」
我怔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嬤嬤輕聲安撫我道:
「小姐莫害怕,長公主已經等你許久了。」
10
我隨嬤嬤到內廳時。
長公主正端坐在上位,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
而廳正中,匍匐跪著一女子,脊背劇烈起伏著,卻未聽見半點聲音。
我定睛看了一眼,是平安郡主。
不由有些腿軟。
見我進來,長公主淡淡揮退眾人:
「將平安郡主帶下去,好生照看著。明日莫要誤了去塞北和親的時辰。」
平安郡主掙扎著抬起臉,拼命搖頭。
我才發現她手腳都被捆緊,嘴裡塞滿了布團。
長公主輕撫著絢麗的長指甲,似笑非笑:
「呵,由不得你了。從你敢冒充本宮女兒的那一日起,就該明白——這世間沒有白得的東西。」
「你想要的榮華富貴,本宮給你了,如今全長安城都知道你平安郡主是本宮的女兒了。」
「既是本宮的女兒,自是要為這天下、為我蕭家分憂的,去和親便是你的宿命。」
「拉下去!」
不過片刻,屋子裡便恢復了平靜。
我心跳得格外厲害,垂著眼不敢直視長公主。
有什麼東西,悄然在我心中破土發芽。
我不敢深想。
腳步聲響起。
一步一步如同踏在我的心絃。
鑲著瑩白南珠的雲錦履緩緩停在我眼前。
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掌心中赫然躺著那塊我再熟悉不過的玉佩。
「她們說,你如今叫見雪?」
「她倒是會取名,本宮第一次給你係上這塊玉佩時,便是個大雪紛飛的天。後來你不見那日,依舊是個大雪天。」
「呵......她給你取這個名字,就是為了提醒著自己永遠憎恨本宮。」
我猛地抬起臉。
看著眼前尊貴無比的長公主,磕絆問道:
「您認識我師父?」
長公主將玉佩放入我掌心。
託著我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
她目光深邃而幽暗,辨不清喜怒:
「你口中的師父曾是本宮的救命恩人,也是本宮此生最恨的人。」
「而你——是本宮唯一的女兒。
」
我驚在原地。
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實,都是虛幻。
長公主卻好似並不意外,她淡淡道:
「你和你父親長得很像,即便沒有什麼信物,在人群中我也能夠一眼認出你來。」
「十四年了,她將你整整偷走了十四年。」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她懲罰了我整整十四年,你說本宮要如何才能不恨她?」
在長公主字字如泣的訴說中。
我漸漸拼湊起這起荒唐事的來龍去脈。
故事很長,要從十八年前講起。
那時先皇還在位,長公主也還是一個任性活潑的小公主。
有一回,她偷偷離開長安跑去了蘇州遊玩。
途中不幸染上了時疫。
藥石無醫之時,是一位女子救了她,她說她叫做季長青。
那女子和整個大殷朝的女子都不一樣。
若說長公主是因為皇權在握才活得肆意快活,那季長青便是活在皇權之外的逍遙不羈者。
她從不在意任何制度,不理會女子三從四德,她只做她自己。
恰好季長青要去長安,長公主便與她結伴同行。
途中月餘,她們二人同吃同住。
遊山玩水、行俠仗義,結成了金蘭之誼。
回到長安那日,城門口早早有位英俊挺拔的男子在等候。
季長青與那男子一相見,便不顧世俗的目光擁抱在了一起。
那日匆忙,長公主被先帝的護衛接回宮,來不及細問。
後來再見,那男子介紹時說他是季長青的兄長季無疆。
季長青也並未駁斥。
長公主那時心思單純,見他們二人的確是在一個戶籍上,便信以為真。
季無疆一心想要留在長安。
可季長青卻並不太適應長安的繁華熱鬧。
而那時的長公主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希望季長青能夠留下來,長久地陪伴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