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見雪_第5章 我點點頭

我點點頭，誠心謝過他。

並將大夫人賞我的一片金葉順勢塞進了他的寬袖:「勞煩管家費心。」

張管家臉色好看了許多，笑著打趣:

「還是見雪姑娘有福氣，大夫人和二公子對你的看重，在這侯府裡頭都是獨一份的。」

我笑笑不語。

香玉姐姐說得對，實打實的好處有時候比主子的吩咐更管用。

二公子房中。

一進門我便又瞧見他倚在書案前，蹙眉沉思。

近來他總是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憂愁，我既沒有好奇心，也沒有替他人分擔憂愁的本事。

便悄無聲息地尋了個角落待著，只等消磨完這兩個時辰。

沒多久，二少爺忽然喚我。

我連忙近身候著:

「公子有何吩咐?」

二公子抬起眼，目色淡淡，像是隨意問道:

「見雪，你可有婚事在身?」

我怔了一瞬，不知他是何意。

莫非他真是被太傅府小姐的親事刺激到了?見人就打聽婚事?

我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一邊小心回答道:

「還沒有......」

二公子眉頭微微一鬆:

「那就好，你過來把這份文書籤了。」

說著。

他將幾張紙推到我的面前，又遞過一支筆。

我腦袋發懵。

順著二公子的視線看過去。

案几上的文書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並排寫著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你就在這兒籤個字，再按個手印，晚點我讓張管家拿去官府登記造冊。」

他遞筆的手懸在半空，等著我接。

不知為何，我腦海中忽然跳出青州城裡大戶人家納妾的章程——納妾書的最後，也是要新妾簽字畫押的。

腦袋「嗡」的一聲，瞬間驚醒。

我心驚肉跳地後退兩步，連忙擺手:

「二公子，我......我不做妾的......」

二公子聞言，薄唇微張。

手中的狼毫筆「啪嗒」一聲落在案上，一團墨跡在文書上緩緩暈開。

他眉峰再次擰緊，臉上露出了初見時他看我的那副神情。

只是這次，他耳尖處攀上了點點粉紅。

「你腦子裡成日都在想些什麼?」

「誰......誰要你做妾了。」

06

「你不是識字嗎?好好把這份文書通讀一遍......」

二公子沒好氣地睨了我一眼。

意識到自己又闖了禍，我訕訕垂下頭，將文書抽過來，細細翻閱。

越看，臉越紅。

想起方才那番胡言亂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二公子讓我籤的，不是什麼納妾文書。

是一份僱傭書。

「下月我隨你一同前往青州，你若已有婚事在身，途中便有諸多不便。」

「這段時日，我查閱了許多醫書，關於開刀斷骨之法，從未有過記載......」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

「此療法想必也非一朝一夕之事，這份文書是聘你作為我此趟青州求醫之行的私人醫師，銀錢方面自是不會虧待你的......」

「一個月一百兩!」

我驚訝地念出了聲。

對上二公子平靜無波的漆眸，我忍不住憨笑出聲:

「二公子闊氣!」

「我馬上籤，馬上籤。」

不籤可就虧大了。

我現在在侯府，管家給我開的月錢是二兩銀子，他說主子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們也就這個銀錢了，這都是叫我走了狗屎運。

沒想到二公子，出手竟這麼大方。

離開長安前，我定要去百寶閣挑兩件像樣的首飾，帶回去送給師傅。

二公子彈了彈墨跡微乾的文書，目光掃過我的落筆處，忽然輕笑一聲:

「都說字如其人，你人這般糊塗迷糊，字倒是寫得規規整整。」

我聽不出來他是在夸人，還是在罵人。

但是想到一百兩的月俸，我忍耐不住地朝他揚起笑臉:

「公子說得都對，嘿嘿。」

二公子沒眼看我。

只懶散地伸了伸腰，神色比之前鬆快了許多。

他目光望向窗外的竹林映翠。

忽然回過身，淡淡開口:

「好久沒有出過門了，聽聞後日長公主府中要設宴，你同我一道去吧。」

「來長安一趟，沒尋到親，也該出去見趟世面。」

07

聽聞二公子要出門赴宴。

侯夫人激動不已，旋即又憂上心頭。

「尋昭願意出門赴宴，是件好事,」

她攥著帕子，眉間蹙起:

「只是這兩年長安城變化不小，他也久不見人，我擔心他一時半刻適應不了。若再遭些什麼刺激......可如何是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見雪，你要不再勸勸二公子......」

侯夫人慾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複雜心緒，她既高興二公子願意主動走出去，又害怕二公子如今的模樣在外受到輕視欺辱。

想到二公子近日的狀態，我沉吟一瞬，溫聲應道:

「夫人莫要憂慮，二公子從前不願意出門，是不願意接受腿疾的事實和麵對世人異樣的目光。眼下他主動提出來要赴宴，便說明......他心裡已然想開了。」

二公子要隨我下青州治腿的事，還未同大夫人講。

他擔心空歡喜一場。

我倒不懷疑師傅的醫術，我擔心大夫人興師動眾。

師傅為人低調，人多了她就煩躁。

侯夫人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頭:

「見雪，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自打你來了後，尋昭的心緒也豁達了不少。

」

「此番赴宴，我無法時刻陪在尋昭身旁，尋昭也不願再帶上其他人，宴上你定要仔細看顧著，莫要讓人衝撞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