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見雪_第6章 說完

」

說完，侯夫人又打賞了我兩片金葉子。

我眼睛一亮，高興地應下。

大夫人說得對。

我的確是個好孩子。

至少收了錢，肯定好好辦事。

08

八月初八，華陽長公主府。

我推著二公子，隨侯夫人與大公子穿行其間，一路眼花繚亂。

長公主府可真大真漂亮，我從未見過如此闊氣的府邸。

飛簷重疊、水榭亭臺、移步換景。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透著皇家的貴氣與雅緻。

只是望見院中那片高低錯落、怪石嶙峋的假山時。

我心裡沒來由地一悸，竟覺得莫名有些熟悉。

還未顧上深思，侯夫人便隨接應的侍女去了夫人們聚集的院子，大公子也被同僚喊去了旁廳。

轉眼間，便只剩我推著二公子，在這園中漫無目的地賞景。

院落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許多人瞧見二公子時，目露驚詫。

有大方者上前來寒暄，二公子也從容不迫地溫煦回應，半分看不出昔日陰鬱的影子。

偶爾碰上一兩句惋惜之言，他也面不改色，淡淡一笑，輕輕揭過。

幾番來回，二公子伸手輕揉了揉額角。

「見雪，去那邊逛逛吧。」

他目之所及，正是方才路過時瞥見的那片假山群。

繁柳遮映，若隱若現，比正院清靜得多。

我心中那點莫名的熟悉感尚在盤桓，便也生了再走近瞧瞧的心思。

推著二公子到假山旁，才發現這假山群別有洞天，內裡竟是中空。

見我好奇，二公子笑著說進去看看。

假山裡面構造奇特，陰涼乾燥卻並不昏暗，高處石壁做了鏤花雕空，陽光能順著空子自己鑽進來。

一座山連著一座山，曲徑通幽，甚是有趣。

我們行至半道時，入口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一陣壓低聲音的激烈爭執聲響起，容不得我們躲閃。

「當初是你說會娶我的，也是你引誘我同你行那般苟且之事，若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得如此境地。」

女子聲線淒厲，字字如泣。

「我不管，若是你不想辦法來解決此事，大不了我們就魚死網破，你也別想乾乾淨淨地迎娶你的正妃。」

男子厲聲截斷:

「你是瘋了不成，本王引誘你，也得你心甘情願才行。」

他冷笑一聲:

「你落得現在這般境地，全怪你自己浪蕩、貪慕權勢。本王興起時候說過的話，你也當真?可笑!」

腳步聲起，男子要走。

又是一陣拉扯推搡。

「你不許走!」

女子聲音陡然尖利:

「你若敢走，我便衝出去告訴所有人，狩獵那日是你將我引誘入深林欺辱!也是你刺穿宋尋昭的腿，害他生生成了殘廢!」

「你說，永寧侯府若是知曉此事會如何?還有你那未過門的正妃，還肯嫁你嗎?」

「滾開!」

重物撞牆的悶響響起。

女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頸，只發出沙啞的「嗬、嗬」聲。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威脅本王。」

男子聲音陰沉如蛇，令人脊背生寒:

「宋尋昭那斷腿還不是拜你所賜，遇見你這般薄情寡義的女子，算他倒黴。」

「你若是敢在外面胡言亂語，本王便要你整個崔家陪葬。」

形勢危急，怕那女子真被掐死。

我腳下不由一動。

還未踏出半步，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緊緊攥住。

我餘光瞟向二少爺，只見他面色慘白如紙，目色凋敝。

他輕輕搖頭，示意我不要動。

目光與他交觸的一瞬間，我驟然瞪大了眼。

宋尋昭......斷了腿的人......

不就是我身旁的二公子。

崔家.......

那女子是崔太傅的女兒，也是二公子曾經的心上人!

像是撞破什麼驚天隱密一般，我??口怦怦直跳，瑟瑟地垂下眼。

不敢再看二公子一眼。

他的手還握著我，沒有鬆開，也沒有收緊。

像是忘了。

好在，外面男人也並未失去理智，丟下警告的話後便大步走了出去。

透過牆壁的細孔，我瞧了一眼那人背影。

很是貴氣。

洞裡很快只剩下女子淒厲的哭聲，一聲接一聲，哭得力竭。

我悄悄看了眼二公子。

只見他如石塑般，一動不動。

女子沒哭多久，大約是怕惹人起疑，匆匆整理了儀容，也出去了。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倘若她再往裡走幾步......那便是修羅場了。

想想便頭皮發麻。

「走吧。」

二公子鬆開握住我的手。

聲色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哦，好。」

我回過神來，小心翼翼道:

「我出去不會亂說話的。」

二公子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溢位一聲。

「哼。」

09

宴席開了。

明豔端莊的華陽長公主手挽著一年輕的少女，同大家介紹，這是她養在榮國寺多年的女兒平安郡主。

今日剛滿十六，行笄禮。

隔著太遠，我只瞧見平安郡主滿頭的翡翠金飾，光彩耀人。

我本沒有多在意，滿心期盼著一會兒的宴食。

或許是福至心靈，當平安郡主起身向眾人行回謝禮時，我僅僅是瞟了一眼，目光便定在了她掛在腰間的那塊玉佩上。

這世間美玉有許多，可我曾經只短暫地擁有過一塊玉佩。

從青州跋涉長安，每每我心生退意之時，便將那塊玉佩盤在手中，細細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