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見雪_第12章 本想在城中歇息兩日再進山的

長安見雪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灼灼

本想在城中歇息兩日再進山的。

可剛進城,便碰上了青州鏢局的鏢師。

一見我他便唏噓道:

「見雪你趕回來啦?沒想到你師父還這般年輕竟就油盡燈枯,看來再好的神醫也終究救不了自己。」

我踉蹌著,差點摔倒。

蒼白著臉,扯住他的衣袖。

「你說什麼?我師父怎麼了?」

鏢師滿臉疑惑:

「你還不曾知曉嗎?」

「上趟押鏢去長安,你師父提前幾日便來了鏢局,說是讓我們出發那日繞道去山腳下等一等你,帶上你一起去長安尋藥。或是怕我們不盡心,你師父還付了與那趟押鏢同樣的佣金,要我們務必保證你一路的安危。」

「回到青州後,怕你師父憂心,我便去山谷中向她覆命,卻見她滿頭烏髮一夜盡白,連眼睛都瞎了。看她那虛弱的樣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她知道你平安到了長安後,倒是神情安詳了不少......」

我一陣頭暈目眩。

顧不得同鏢師告別,我心急如焚,匆忙便要往城外去。

二公子伸手拉住我:「我同你一起去!」

他轉頭喊住那鏢師:

「我給你們一百兩,今日天黑前務必將我們送到山谷。」

鏢師看了看他的腿,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百兩的大單,只用送幾個人上山。

這種好事,怕是一輩子都難遇上一次。

他忙不迭地答應了下來。

等到了山谷,往日生機勃勃的小院,花草早已枯萎。

就連院落的籬笆牆,都倒了一邊。

來回不過小半載的工夫,我記憶中的家,竟蕭敗至此。

打發鏢師回城後。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緩緩踏進院落。

二公子也悄然跟在我的身後。

整個院子裡,寂靜得不像是有人在居住。

我腳步未停,繞到了後院的觀景臺。

還未靠近,簷下那熟悉的搖椅上,躺著一個枯瘦的身影。

鏢師沒有誆我。

師父的白髮,垂落滿地。

從前那般精神的人,如今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地窩在那裡,一動不動。

「師父......」

我邊靠近,邊輕聲喚著她。

或是感知到什麼,她微微偏過頭來,雙眼空洞。

我再也忍不住,撲到她身旁,紅了眼:

「師父,發生了何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師父輕輕抬手,像是要撫摸我,卻又失力地垂落。

我抓住她的手,將臉貼了上去。

師父枯萎的臉上,扯出了一抹笑意:

「莫要害怕,師父要回家了。」

我聽不懂,只知道師父快要死了。

眼淚啪地,滴到她手背。

我糾結了一路的愛與恨,此刻在生死麵前,竟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師父手指微動,摸索著擦拭著我的眼角。

就如同她趕我離開那日那般。

「見雪,你見到你的母親了吧。」

「嗯。」

「她如今過得快活嗎?家庭可還圓滿?」

「母親如今獨身一人。」

撫在我臉上的手僵怔了許久。

我頭一回,見師父囁嚅著嘴,似是受到了驚嚇般。

她兀自喃喃道:

「她怎會獨身一人?我都替她刀了那個負心漢,還帶走了你。」

「她仍舊是大殷朝最尊貴的公主啊,怎會獨身一人?」

師父僵硬地搖著頭。

我卻好似捕捉到了什麼隱秘的資訊,顫著聲問她:

「師父......您當年帶走我不是為了報復我母親?」

師父沉默著,我艱難地繼續追問:

「您說那個男人是負心漢,他負心的不是您......是我母親?」

「您刀了他......帶走我,是為了讓我母親同從前一樣,沒有累贅地過新的生活?」

師父輕笑著:

「他負了我,我早就不在乎了,可他竟敢辜負蘭徵......」

「蘭徵可是這世間最好的姑娘......」

蘭徵是長公主的閨名。

我看著師父空洞的眼睛,緩緩流出血淚。

又憶起長公主那雙悲慼幽深的雙眸。

我想起那個被關在公主府地下室日日遭受折磨的男人。

母親與師父,平等地痛恨著這個男人,恨他辜負了她們彼此在這世間最好的朋友。

我忽地心中溢滿了遺憾。

卻不知為誰。

15

師父已經病入膏肓,那雙曾起死回生的手,如今連一盞茶都端不穩了。

自是也無法再為二公子斷骨治腿的。

二公子卻並未流露出半分失落。

這些時日,他溫潤和煦。

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公子之端方。

他不再懼怕旁人的眼光,大大方方接受自己斷腿的事實。

我已經快要不記得初遇時他暴躁的模樣。

師父得知我帶人回來治腿。

摸了摸二公子的錯骨後。

當天夜裡,便讓我去她床底下取出一個箱子。

「這些,本也是打算留給你的。」

「你雖性情愚鈍,卻悟性極高,這些年也陪著師父做了許多次的開刀手術,章程你也很清楚了。」

「若是你不敢碰這幾把刀,日後便忘記自己會醫這件事,否則面對病者你只會日日揪心難熬。」

我攥著箱子的邊沿,指節發白。

「若你下定決心想為那位公子治好腿,明日午時,師父在一旁陪著你。師父是神醫,眼睛雖然瞎了,可心還是明的。」

我坐在竹林下,想了半宿。

直到一回頭,便瞧見二公子的輪椅就停在我身後。

他也靜靜地陪了我半宿。

月色正濃,我忽然大了些膽子。

我蹲在二公子的面前,仰著臉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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