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見雪_第2章 情緒平復後

長安見雪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灼灼

情緒平復後,她又經常責怪自己。

還問我恨不恨她。

我每次都搖頭。

我不知道。

我漫長的生命裡只有師父一個親近的人,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恨她。

這種狀態反反覆覆持續了好些年,我竟也從最初的害怕、恐懼到後來習以為常。

直到今年我笄禮那日,師父為我簪了發。

她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自顧自地喃喃道:

「真像啊。」

「他毀了我的一生,我毀了你的一生,也算是扯平了。」

我不明所以,問道:

「師父,他是誰啊?」

師父卻不再回答我,抓起一旁的酒壺,沉默地飲起酒來。

我總覺得師父的心像是被什麼困住了。

她走不出來,也不允許別人走進去。

第二日,師父丟給我一個包袱,平靜道:

「你出山吧,去長安找你的親人。」

「包袱裡有三十兩盤纏和一塊玉佩,三十兩盤纏足夠你趕到長安,那玉佩是能證明你身份的信物。」

我手中的藥壺差點滑落在地,惶恐地看著師父:

「長安......親人......」

「師父,我不是孤兒嗎?」

師父沒看我,她躺在簷下的搖椅上,目光掠過北方的虛空。

聲音中沒有半分情緒:

「我從未與你說過你是孤兒?那只是你自己的猜想,至於你的親人,你便自己去尋吧,自今日起,這山谷中便無你容身之地了。」

藥壺滑落,湯水灑了一地。

我顧不上其他,連忙奔到她身旁,跪下:

「師父,是不是徒兒又做錯了什麼事惹惱了您?您想怎麼責罰徒兒都可以,求求您不要趕徒兒走。」

「徒兒不想出山去,徒兒只有您一個親人。」

師父偏過頭來。

清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動容,又很快消逝不見。

她伸出手指拭去我臉上的淚水:

「你與他如今是越來越像了,我怕我真的會忍不住刀了你。」

我身形瑟瑟發抖。

師父也收回了手。

「走吧見雪,你不屬於這裡。」

臨走之前,我問師父日後我還能再回來嗎?

師父抬了抬眼皮,嘴角溢位一抹譏笑:

「日後啊,日後你恐怕會恨不得將我碎??萬段,挫骨揚灰。」

「我們師徒緣分已盡,快走吧。」

我不知曉為何師父如此悲慼。

但我知道今日我必走不可。

師父從不與我戲言。

她說山谷容不下我,便絕不會允許我在這裡多待一日。

揣著包袱,我一路心思重重、惶惶不安地往山外走,心中滿是對未知生活的恐懼與不安。

好在剛到山腳下。

便碰上青州城裡最大的鏢局,他們正要押運一批貨物上京,途經此地。

因師父此前救治過鏢局的掌櫃,所以也算是老相識。聽聞我要去長安,他們誤以為我要去長安替師父尋藥,便熱情地邀請我同鏢隊一起北上。

於是,我便稀裡糊塗地到了長安。

03

我與侯府籤的是活契。

好處是隨時能離開,壞處是侯府隨時能讓我離開。

我唯一的信物丟失,在偌大的長安盲目地尋親,恐怕比登天還難。

青州回不去,長安舉目無親。

眼下只有緊緊地抓住侯府的這份差事。

二公子並不喜人親近。

他將我留下,是為了掩人耳目。

那日,他揮退管家,與我約法三章:

「你每日來我院中兩個時辰,與我同處一屋,我不拘束你幹些什麼,但是你離我遠些,若是你再敢隨意觸碰我,我便折斷你的手。

「母親若是問起你來,你便說日日都在替我推拿傷腿,莫要讓她起疑心。」

我啞然。

他眉頭緊蹙:

「你該不會真是個傻子吧?」

我漲紅了臉,連忙解釋:

「二公子,我不是傻子。」

「我能仔細看看你的腿嗎?你腿骨雖斷,卻也不是完全沒有癒合的機會。我曾看過師傅替山上的獵戶將錯骨打斷,重新固定矯正,不過一載,那獵戶便能正常行走。」

「即便我無法醫治,我師父也定有辦法的。」

二公子神色懨懨,眸光無半分波動:

「這種話我已經聽夠了,連宮中的太醫都做不到的事,你一個山野丫頭,能有什麼辦法?」

「你若想安穩地呆在這府中,我怎麼說你便怎麼做,若是你不願的話現在就滾出府去。」

我閉上了嘴。

左右也不是我的腿,他喜歡瘸著就瘸著吧。

自那日後,我按時去二公子院裡點卯。

他起居的屋子很大。

裡面單闢了一間書房和一間器具室。

若是他在東,我便老實在西。

絕不讓他看見我心煩。

久了,我便發現二公子常待在器具室裡發呆。

那間屋子的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弓弩,其中最顯眼的便是陳列在正中位置的一張近半丈高的玄色弩,烏木為骨,油潤生光,紋路如墨中隱金。

在山谷中,我見過不少獵戶用的弩。

但從未見過這般沉穆闊氣的。

偶爾我餘光掃過去,總是能瞧見二公子的輪椅停在那張弓弩前。

有時他會手執淨布緩緩擦拭著弓身,更多時候他只靜靜地呆坐在那裡。

背影蕭條又落寞。

每每想起香玉姐姐與我講起的,二公子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便心中惋惜。

總覺得他不應該沉寂地枯坐於此。

而當挽弓策馬,肆意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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