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見雪_第4章 我順着傷疤的痕迹

我順著傷疤的痕跡，往下按壓，直到摸到一塊錯位凸出的骨塊，約莫半個拇指長。

師父曾繪過一張奇怪的圖，她說那是人體骨骼結構圖，一個成年人共有兩百零六塊骨頭，多一塊少一塊都不行。

就是這塊多出來的骨頭，才致使二公子的右腿無法直立支撐。

還好，和我早前預料的情況差不多。

我收回手，貼心地將二公子的褲腿放下。

「摸完了?」

頭頂響起冷颼颼的聲音。

我後頸汗毛警覺立起，小心回答:

「看完了。」

「嗯。」

二公子應下一個字後，一反常態地沒再說話。

只是他灼人的目光，靜靜地鎖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他在等我告訴他結果。

或許是失望了太多次，他連問都懶得問。

我也沒故弄玄虛，直接與他道:

「有法子可以治，但需要開刀斷骨。」

「風險太大我不敢冒險，若是我師父在，能有八九成把握。」

二公子眼睛倏地亮起:

「當真?」

「你師父在何地?我立刻派人將她請來長安。」

我以為他沒有太理解我的意思，又重複一遍:

「二公子，開刀斷骨你可能接受?」

二公子定定地望著我，絲毫沒有猶豫:

「倘若真能再站起來，開刀斷骨又有何懼?」

「這兩年我看過無數大夫，說能治的只有你一個......」

他臉上興奮的神色退去。

目光逐漸凝聚，認真:

「見雪，你不要誆騙我，否則......」

「二公子，我沒有誆騙你的理由。」

我迎上他的目光。

不急不緩解釋:

「我師父隱居在青州的深山谷底，不熟悉山中地形的人，很難找到她。」

「且我師父此生最討厭的地方就是長安，她是斷然不會過來的。

」

「二公子，你給我一個月時間，無論我在長安有沒有尋到我的親人，我都會帶你去青州找我師父。」

二公子目光沉沉，思忖了片刻。

「的確，你沒有圖謀的理由。」

「我也不差這一個月的時間。」

「你要尋何親?一會與管家說道，長安城中他熟悉，省得你白白再浪費一個月時間。」

「謝謝二公子，你人真好。」

我激動得眉開眼笑。

有侯府在長安城裡的人脈，找人起來想必會容易上許多。

抬頭道謝的瞬間。

我看見成日里陰沉著一張臉的二公子，嘴角也緩緩勾起了一抹笑。

如同山雪消融，春日枝頭初蕊。

不可方物。

05

我在尋親的同時。

長安城裡發生了兩件大事。

華陽長公主接回了養在榮國寺多年的女兒，要為她舉辦一場盛大的及笄宴。

太傅府上的嫡長女與鎮北將軍府的次子定下了親事。

我聽聞訊息的時候。

侯府裡下人已經悄悄聚集議論了好幾天，得益於二公子近日來對我的好臉色，府裡的侍女們也對我活絡了許多。

用飯時，大公子房裡的丫頭秋梨輕撞了下我的肩膀，壓低聲音，滿臉好奇:

「見雪，你日日在二公子屋子裡照料，這幾日二公子的情緒瞧著如何啊?」

一旁的小姐妹們聽到這，都端著飯碗圍坐過來，竊竊私語不停:

「要我說呀，那太傅府上的大小姐不知圖什麼?二公子當初為了救她衝進深林斷了腿，這般真情世間難見，況且二公子只是斷了腿，模樣還是俊俏的，不知道她為何非要趕在那個節骨眼退婚?」

「所以啊做人還是不能太白眼狼，這不現世報就來了。

鎮北將軍府的次子冀韋聲名狼藉到都不用出門特意去打聽，長安滿大街小巷都是他的風流韻事，今日摘春閣，明日萬花樓，後日千金博揚州來的瘦馬一笑。」

「還是咱們二公子好，一點汙糟事都沒有，可惜天妒英才。」

「那也比將軍府那紈絝強上百倍!」

「就是!」

秋梨又碰了一下我的手臂，追問道:

「見雪，你還沒說二公子近日如何呢?」

我握著筷子，正思忖該如何應付才好。

香玉姐姐進來了:

「你們幾個小的都吃飽了沒事幹是吧，主子們的閒話也敢說，要是被主院裡的嬤嬤抓住，有你們一頓好果子吃。」

「香玉姐姐，我們錯了，我們不說了，不說了。」

簇擁在我周邊的幾個女孩連忙散開。

湊到香玉姐姐面前討巧告饒。

我抬起臉，朝她投去一個感激的苦笑。

二公子最近的情緒，著實有些不太美妙。

如果說他之前是脾性古怪暴躁，那眼下便是心思深沉難測。

他已經佔據書房整整三日了。

不許我靠近，獨自一人在裡面寫寫畫畫，一待便是兩個時辰，也不說話。

怪嚇人的。

飯後，我照例去了二公子的院子。

怕引人注目，徒生事端。

每日我還是雷打不動先去二公子院子待夠兩個時辰，其他時間我便都是自由的。

距離一月之期已經過去了十日，我在長安城中也去了不少地方，可尋親之事仍舊毫無頭緒。

張管家說我丟失的玉佩，長安城裡的當鋪都未曾見過，大抵是被人賣到了鬼市。

他問我可還有其他的有用資訊?

我實在不知，師父什麼都沒告訴我。

我甚至開始懷疑，尋親只是師傅為了趕我走隨意編造的藉口。

張管家也無奈，只道已經讓人在城中四處打聽看誰家十六年前丟失過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