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13章 衍王抽絲剝繭

衍王抽絲剝繭，斷定兒子還活著。

他折磨了郭後二十一日，因為他不信她的話。

他無疑是懂她的，既然她下過藥，就一定留有後手。

他和她都是天生的獵手。

陷阱中，總會放上一鱗半爪的誘餌。

不至於讓獵物完全失去希望。

那點兒希望，會是什麼?

衍王很期待。

他從郭儀的心腹口中，審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小世子，的確活著，在硫州。

那一夜，郭儀吊死在了房樑上，還縱火燒了居所信陽宮。

她留話給衍王，九皇子也是他的兒子。

郭儀才不是要他懊悔，她要讓衍王噁心。

至於九皇子，是與不是，誰知道。

謝簡被尋回來了。

衍王疑心太重，他用手中的劍挑開了??膛的衣裳，想尋當初謝簡肋上的一塊胎記。

然而這時候，衍王發現，少年的??膛滿目瘡痍，被不知名的、怪異的疤痕，扭曲地爬滿了。

戰場上的刀槍劍戟，還能稱得上是榮光。

他一言不發地回到了屏風之後。

聽到公公說他輾轉流落，與狗爭食，被郭儀曾放出宮的太監日復一日地折磨。

衍王噁心地吐了。

屏風之後，他很難想象得到，這樣一個難以入目的玩意兒，會是自己的兒子。

會是曾經被他悉心培養的世子，是謝家與李氏之後。

他眯著眼，吩咐人鞭笞他。

二十八鞭，把他身上的汙穢去除;一十三戟，是粉飾戰場的榮光。

這時候，他看見了自己死去的妻子，往日只會哭哭啼啼，這一回卻像個追魂鎖命的女鬼。

陰森，可怖。

他沒有叫停，謝簡的騎射是他手把手教的。

他記得謝簡天資聰穎，比老皇帝的那幾個蠢兒子都要好。

前一日，衍王還在想，他要彌補他。

會捧他坐上至尊之位，他會給他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權勢、地位、財富。

彌補多年來他的虧欠。

外面的鞭笞聲還在繼續。

衍王嘶吼:「不可能，這絕無可能是我謝晉的兒子!」

奴僕都要比那廝來得順眼。

但暗中追隨他多年的國師點了頭。

心腹也露出不忍。

他一劍劈開屏風，走到謝簡面前，一腳將人踹出幾丈遠:「你不準叫我。」

然而他想錯了。

想象中痛哭流涕的戲碼並沒有出現。

謝簡似乎也並沒有想要喚他一聲「父親」的意思。

這個他半隻眼都瞧不上的兒子，從地上爬起來，利落地把衣服攏好。

要出去。

衍王皺眉問了一句。

謝簡頭也不回，答了一聲:「尋人。」

他答得毫不拖泥帶水。

彷彿這王儲的寶座，這天下，都沒有絲毫讓他留戀的地方。

也沒有他即將要去的地方可貴。

那種與生俱來的倨傲，讓衍王讀懂了謝簡的意思。

從始至終，他根本無意叫他一聲「父親」。

生生捱了那二十八鞭，只為與他斷絕父子關係。

那一刻，衍王才覺得有意思起來。

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他命人將謝簡追回來，軟禁於暗室。

國師不理解，若是不想讓謝世子日後繼承皇位，又何故如此大動干戈。

衍王沒有說話。

國師走後，衍王笑了。

笑自己竟然和那蛇蠍婦人如出一轍。

笑他們到底殊途同歸。

他在四十九歲的年紀，頭一次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愛上了一個女人。

他連刀了十二個史官。

把郭後的殘忍，經過一番包裝，讓她日後務必流芳百世。

給她死後無上的尊榮。

而後，他吐了一口血，召來國師。

他不認這個兒子，但要讓他的血脈流傳下去。

衍王世子謝簡早就死了。

國師嘆氣。

後來，他坐上了那把至尊交椅。

他的女兒信陽來看過他。

信陽按著陣痛的額角:「我並不知您這是怎麼了。」

「那你去搶啊。」

不知聽到了什麼，他暴跳如雷。

最後那段時日，謝晉疑神疑鬼，時而看見郭後，時而看到亡妻。

他對著虛空百般懺悔，又百般唾罵。

在這一聲聲的懺悔裡，他找出來一個絕佳的、讓自己青史留名的想法。

這一改，謝簡就成了謝勾玉。

一個身體流著皇室血脈的人，一個不被父親、母親認可的孩子。

經由了一個國師推演的謊言炮製，又經由孫神醫之手，成了大啟王朝的第二任君主。

口含菩提，潔白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