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7章 秩序早已被打亂
秩序早已被打亂。
只有逃去更安定的地方。
然而,這一段時間,我發現似乎有兩撥人在找謝簡。
偶爾在黃土漫天的鎮上,我看到有人拿著一張稚童的畫像,匆匆一瞥,眉眼與謝簡竟十分相似。
他們喚那畫像「小公子」。
我猜測,這和十三樓背後想要他命的人不同。
這些人似乎真是要找回他。
但我也很清楚,人在容易冒失時容易激進,畢竟,見多了太多人死在黎明的前夕。
不可大意。
我拿回一張畫像,詢問謝簡:「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搖了搖頭。
似乎不願意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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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謝簡開始高熱。
他原本身上的傷口便數不勝數,能活到如今,已經是奇蹟。
我將他藏在山神廟的供桌下,去鎮上北戎人掃蕩過的屋子尋些吃的,這一次卻碰到了獨眼鏢師。
他傷痕累累。
似乎這些日子躲過了一次又一次致命的追刀。
「你是什麼人?找謝簡的究竟是誰?」
我手持匕首橫在他的頸間。
獨眼搖頭。
我沒客氣,刀鋒扎進他的脖側,頓時鮮血如注。
鏢師咧嘴一笑:「紅豆姑娘,你果然很會唬人。」
劇痛讓他額頭的冷汗直流。
我直截了當地威脅他:
「我的經驗不如你老道,但是會更疼。」
他栽倒在地,抓起一把土屑揚了起來。
那土屑裡似乎還混了什麼東西,讓人眼發暈。
究竟是什麼讓他不惜自取性命,也要守著秘密。
不重要了。
我沒有再猶豫,一刀刺入他的??腔。
血水從他渾濁的左眼流下。
夜間,我摸回了山神廟,才發現自己耳根發燙。
等謝簡醒來後,我的耳朵已經嚴重失聰。
我不想讓謝簡知道,但是他的話實在是太多了。
明明才燒過一場,就可以叭叭個沒停。
我把饅頭掰成兩半,他一半、我一半。
生怕他起疑,我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頭,對著山神廟裡神像一拜。
「謝簡,苟富貴、勿相忘!」
他也學著我的樣子,轉過去,對著佛像虔誠一拜。
他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也聽不見。
只看見他嘴巴張張合合,漂亮的眼睛下濡溼一片。
緊接著捱了我一記手刀。
再見了,謝簡。
我把他的行蹤透過一個乞兒,遞給了那些找尋他的人。
希望謝簡一身的傷能得到救治,往後吃得飽,穿得暖。
別無可選。
畢竟紅豆我啊,實在是沒錢治好他。
13
後來,戰亂不斷,我輾轉回了永州。
臉上的瘢痕,離開了十三樓,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未曾想,用藥恢復容貌的第二日。
就被街上的阿孃瞧見了。
她說因為我與她年輕的時候,生得實在太像了。
這兩日,我頻頻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猜測著,謝勾玉應當是認不出我的。
任誰都無法把天子謝勾玉與那隻潦倒的籠中犬聯絡在一起。
其實,哪怕他是太守的兒子,我高低也會相認的。
苟富貴,勿相忘。
當初話是這麼說。
哪知他竟富貴成了這個樣子。
大啟陛下,天潢貴胄。
那我就不得不仔細考慮會被滅口的事了。
舉凡帝王,有過這種屈辱經歷的,必然是對知情者一應抹刀。
我沒有第二條命去賭。
何況我如今找回家人,家中也還算優渥。
人嘛,總不能得隴望蜀。
誰曾想,過了幾日,爹孃用這些年攢來的錢購置下一個莊子。
他們說這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日後還是要還給表姨母的。
我娘要在新莊子給我辦流水席。
邀請京中紅娘最新遞來的冊子上的公子。
公子們從趙、錢、孫、李排到蔣、沈、韓、楊。
打更的、守城的、讀書的,應有盡有。
席面發揚我們家小人乍富的作風,都是最貴的菜。
擺在後花園。
這些人中,有人長得就像一場冤案,還要求我帶豐厚嫁妝,三年抱倆。德言工容,需得樣樣不差。
我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認識到了這世間的奇峰險峻。
於是也一一回敬:
「公子今年貴庚,怎的才是個秀才,準備何時封侯拜相?」
「是否有意角逐皇商呢?」
「那想必狀元也是手拿把掐吧?那公子高中後,再考慮考慮我。」
他們帶著和善的面具進來,最後張牙舞爪地出去了。
我離開園子,準備去東廂房找阿姐,讓她替我同阿爹、阿孃說說情。
誰知剛起身。
就見到牆根處的亂草叢裡竄出一隻小黑狗。
我拎著桌上吃剩下的骨頭,勾了勾手:「嘬嘬嘬」
下一刻,一道清瘦影子就籠罩了過來。
「紅豆,我很想你。」
我一僵。
半晌過去。
謝勾玉伏在我的??前,眼淚一滴滴地砸落。
我心裡一驚,又聽他道:
「你別說話,讓我就這樣抱一會兒。」
我想要抽出手,卻被謝勾玉握住。
手上是溼漉漉的。
他哭得厲害,看著我,又說了一遍。
「紅豆,我很想你。」
牆上的枯樹的影子落在眼前這位新帝的臉上。
溝溝壑壑,竟有了幾分嶙峋的意味。
我笑了,我說:「陛下,民女崔鸞刀。」
他想要捉住我的手一頓。
斑駁的花影就從他的手背滑落,跌落橫亙在我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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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
三日前,我阿姐被召進了宮。
謝勾玉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