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

新帝登基後，懸賞萬金，只為尋一美人。

據說，那美人曾捨身救過新帝性命。

一時間，冒充的人很多。

因欺君送了命的比比皆是。

不久後，新帝找到了她。

封其為貴妃，三千寵愛在一身。

不僅如此，她父母、兄弟皆被冊封。

一家子雞犬升天。

阿姐帶我赴宮宴時，很是豔羨:

「鸞刀，當年你也流落在硫州，要是陛下尋的美人是你就好了，如今這潑天的富貴就是咱們家的了。」

阿姐每說一句，我便抖上一分。

人人皆以為，新帝曾被美人所救，感佩在心。

不是的，他是被人當狗訓了三年。

三個月後，我給莊子裡新養的小黑狗扔了一根骨頭。

習慣性地勾手:「嘬嘬嘬。」

豈料，那位新帝和狗一起跪下了。

01

我本不想參加這勞什子宮宴，但我阿姐說有八卦聽，我就來了。

一年多以前，宮裡發生了兩件稀奇事。

一是衍王奪位，做了一百日皇帝后，忽然禪位給一個布衣少年。

二是這位少年即位後，懸賞萬金，苦尋一位民間女子。

聽說那女子曾救過新帝性命。

也許是風花雪月的一段情。

可惜，新帝竟記不得她的容貌。

重賞之下，不少人前仆後繼。

我爹睡不著，恨不得攛掇自家的女兒去冒領。

可我阿姐已經嫁了。

我娘頻頻感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嫉妒讓我們家的每個人都變得面目可憎。

我阿姐已經生了和離的心思。

他們夫妻倆日日掐架。

她罵姐夫窩囊，不夠氣派、不夠優雅。

要是她沒成婚，早就進宮一試了。

姐夫拈起蘭花指，問她:如此，優雅否?

於是，兩人又打了一架。

這場鬧劇沒持續多久，一個叫鄭月華的美人出現了。

就像無數話本子裡的邂逅橋段。

新帝一眼就認出，鄭月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鄭月華也因此搖身一變，成了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鄭貴妃。

她的父親，曾是搖河邊上賣湯餅的。

她的母親曾是安緗坊的繡娘。

可從一年前那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宮裡的旨意降下。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鄭月華的父兄被冊封，母親得了誥命。

萬金的懸賞砸下，潑天的富貴流入鄭家。

帝王的寵愛。

早早傳遍了大江南北。

02

本來，這宮裡的樂子哪輪得到我家去看。

畢竟，五個月前，我們家還在永州賣饅頭。

我那當半吊子道士的表姨母，在京中幫人起卦遷墳。

一趟能賺六百錢。

她苦苦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小破道觀，以及兩個徒弟的溫飽。

那日起卦後，棺木卻紋絲不動。

表姨母信口亂諏:「貧道掐指一算，此地有金石之氣干擾，今日不宜動遷，否則禍之將至。」

那家人半信半疑。

過了不久，朝廷竟然在那處地下發現了一條礦脈。

表姨母的名聲一下子就響了。

信陽長公主覺得稀奇，賞了表姨母一個閒差，只為將她留在京中，時時為自己卜算。

隔日，長公主又賜下一套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我那表姨母曾為自己立過一個不慕榮利、仙風道骨的人設。

可長公主給得實在太多了。

表姨母幼年父母罹難，又無手足。

秉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她寫信告知了在永州賣饅頭的表妹。

也就是我娘。

我爹孃接到訊息後，高興得一宿沒睡。

第二日就關了永州的饅頭鋪，帶著一大家子進京都了。

這回的宮宴。

聽說五品以上的官員家眷都在受邀之列。

因著長公主的面子，表姨母也在名冊中。

表姨母只說她俗世中尚有表親。

於是我娘就讓阿姐帶著我進宮了。

進宮之前，阿姐殷切叮囑:

「你今日打扮出挑些，若是能有富貴人家的夫人相中你，咱們這趟宮也進值了。」

家中自尋回我以後，都覺得對我甚是虧欠。

阿爹、阿孃一門心思想給我找個好人家。

可我今歲二十有二。

在俗世看來，已經是一個老姑娘了。

我們一家又並非京都人。

到了影都這幾個月，光是改口音，尚且覺得艱難。

販夫走卒，他們覺得過日子不夠安定。

至於高門富戶，也只有人家尋續絃或是找妾室，才願意相看我這般年紀的。

爹孃日日愁眉苦臉。

高不成、低不就，我的婚事就這麼耽誤下來。

阿姐見鏡中的我沉思，又道:

「說起那位鄭貴妃，你說她能有多美?誰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自稱是陛下救命恩人的那樣多，怎麼偏她成了貴妃?」

03

可等宮宴上，那位鄭貴妃出來的時候，阿姐就險些咬了舌頭。

女人是最能欣賞一個女人的貌美的。

鄭貴妃桃腮粉面，欲說還休的一點珠玉唇。

天香國色，亦莫如是。

阿姐改了口風，悄聲告訴我:「我要是陛下，一準兒要封她做皇后。」

今日入宮參宴的女眷，容貌、氣質出眾者不在少數。

可自鄭貴妃出現後，所有人就黯淡無光了。

她飲著盞中酒，溫柔地詢問身側的姑姑:「陛下呢?」

姑姑恭敬道:「陛下與長公主在宣陽殿議事，讓貴妃娘娘代為操持宮宴。」

鄭貴妃並不覺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