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4章 一道沉鬱冷淡的聲音落下來
」
一道沉鬱冷淡的聲音落下來。
「親姊妹?」
阿姐道:「是,親姊妹。」
「你叫什麼?」
因不知在問誰。
於是阿姐接話:「民女崔玉喜,小妹崔鸞刀。」
我附和著點頭,閉緊了嘴巴,只含羞帶怯地抬起頭。
果不其然,謝勾玉的視線移開,眉眼倦怠,似乎失去了興致。
他叫內侍去取酒,賜了我們一壺鶴殤酒。
阿姐受寵若驚。
內侍引我們去廊橋那頭的暖閣斟酒,狀似無意地多問了兩句。
「看姑娘不像影都人士。」
「我家小妹是從硫......」
我心裡咯噔一聲,藉著袖擺遮掩,掐了一下阿姐的手。
她眼珠一轉,就扯了個謊。
原本脫口而出的「硫州」生生改成了「柳絮飄飄的永州來的」。
阿姐繼續胡謅:「沒來影都之前,我們一家子在永州經營一家饅頭鋪,爹孃生意辛苦,又無心照看小妹,只得把她放在鄉下親戚家。」
「誰知,平素她說話還算正常,這一心急,就轉不過彎來了。」
那公公訕笑著斟酒,似乎並不在意阿姐的回答。
——
御園內,氣氛長久地沉默。
鄭貴妃巧笑倩兮:「永州是個好地方,妾倒是從未去過。」
謝勾玉分出心神。
「那有何難,你若想去,何時不能去?」
明明是一句很尋常、近乎縱容的話。
可是鄭貴妃的臉色卻忽然變了。
她艱難地維持著笑意:「陛下,妾有些倦了。」
謝勾玉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宮宴就這麼中止了。
07
我和阿姐離開皇宮時。
一個嬤嬤追上來,說宮門處已備好馬車,會有人送我們回去。
我倆都有些詫異。
像是為了解惑,嬤嬤道:「貴人說,崔小姐很像他的一位故人。」
我一愣。
嬤嬤再次對我們恭敬行禮,與那些人不同,她眼底並無輕視之意。
「是以貴人囑老奴將此物贈與小姐。」
我試探開口:「不知是哪位貴人,我同阿姐過去答謝。」
嬤嬤搖了搖頭,捧著手中的匣盒,遞了過來。
似乎那位送禮之人並不願透露身份。
阿姐是個急性子,拜別嬤嬤後,率先向前走。
直到她走出一段距離後。
那位嬤嬤才在我身後低聲出言道:
「姑娘往後,不必入宮了。」
我隱約猜測出,這嬤嬤是新帝的人。
也瞬間安下心來,他,應當是沒認出我的。
畢竟當年的紅豆,滿面瘢痕、力大無窮。
全無女兒家的半分情態。
和如今的我,相去甚遠。
馬車上,阿姐看著匣盒中的衣裳,有些奇怪。
「也許是席上哪位夫人見你生得親切,才叫下人相贈。」
她翻動兩下,又撇撇嘴:「這已經是前兩年流行的式樣了。」
如今女兒家的衣裳花樣,三不五時就變一個樣。
誰會帶著一身過時的裙裳來參宴?
除非它原本就是留存在宮中。
衣裳是現成的,料子並不顯貴,並非宮衣式樣。
掐腰處,卻有金絲銀線繡出的朵朵祥雲。
08
過去的一切恍如隔世。
兩年後,謝簡仍像一隻陰魂不散的鬼。
夜裡又鑽進了我的夢。
我曾有個名字,叫紅豆。
後來輾轉到了硫州的十三樓,因天生力氣大,做了那裡的護院。
在十三樓。
有銀子你可以是爹,也可以是娘。
貴婦人豢養美貌男子,有錢的老爺玩弄美貌的女子,在這裡都不算稀奇。
而我紅豆,是一個打手。
維護著十三樓的安寧。
某日,一輛油壁車停在十三樓外,那車子的輪壁沾滿黃泥屑,上頭馱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一個獨眼男人自上面搖搖晃晃地走下來。
他路子走得歪斜,腳下卻很穩。
可見功夫極好。
十三樓裡的人都在猜測,那油壁車裡的籠子裝著什麼。
虎豹豺狼都有可能。
有個膽大的姑娘,上前打量:「這是什麼啊,真稀奇。」
獨眼男人喝了一口酒,醉醺醺地說:「是狗,惡狗,仔細傷了姑娘的手。」
那隻想要窺探的手一顫,就這麼縮了回去。
姑娘心有餘悸地與左右的人對視一眼,狠狠剜了一眼獨眼鏢師,擰身離開了。
最後,老鴇楊媽媽出現了。
獨眼男人要在十三樓找個地方,訓一隻犬。
老鴇瞅著鏢師打扮的男人,觀其一身寒酸的衣裳,自鼻孔出氣道:
「十三樓是什麼地兒,你就是有銀子,也別想在這兒橫行霸道。」
她的話沒說完。
獨眼鏢師的手就探進褡褳裡。
他摸了老半天,摸出一個銅幣。
出手寒酸得讓原本屏氣凝神、以為他會拿出什麼唬人玩意兒的姑娘們皆是噗嗤一笑。
嬉笑聲似浪潮,一重又一重。
獨眼鏢師正了神色,看向老鴇:「楊十三,大人讓你照我說的辦。」
他抬手,銅幣精準地拋進老鴇手中。
老鴇楊媽媽,向來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放在平常,早將這等無理的人趕出去了。
可男人一句「楊十三」,卻讓她恍了神。
那枚銅幣彷彿鏽在手裡。
她期期艾艾地應了一聲,含羞帶怯的,像極了不諳世事的少女。
這副情態並非對著那獨眼鏢師。
而是那個所謂的背後之人。
8
老鴇給了獨眼鏢師一處宅院。
距離十三樓不遠,只有一巷之隔。
他借了十三樓的器具,身體力行將籠子拖了進去。
又花了幾日時間,用木條把屋子四周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