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4章 一道沉鬱冷淡的聲音落下來

鸞刀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陳墨

一道沉鬱冷淡的聲音落下來。

「親姊妹?」

阿姐道:「是,親姊妹。」

「你叫什麼?」

因不知在問誰。

於是阿姐接話:「民女崔玉喜,小妹崔鸞刀。」

我附和著點頭,閉緊了嘴巴,只含羞帶怯地抬起頭。

果不其然,謝勾玉的視線移開,眉眼倦怠,似乎失去了興致。

他叫內侍去取酒,賜了我們一壺鶴殤酒。

阿姐受寵若驚。

內侍引我們去廊橋那頭的暖閣斟酒,狀似無意地多問了兩句。

「看姑娘不像影都人士。」

「我家小妹是從硫......」

我心裡咯噔一聲,藉著袖擺遮掩,掐了一下阿姐的手。

她眼珠一轉,就扯了個謊。

原本脫口而出的「硫州」生生改成了「柳絮飄飄的永州來的」。

阿姐繼續胡謅:「沒來影都之前,我們一家子在永州經營一家饅頭鋪,爹孃生意辛苦,又無心照看小妹,只得把她放在鄉下親戚家。」

「誰知,平素她說話還算正常,這一心急,就轉不過彎來了。」

那公公訕笑著斟酒,似乎並不在意阿姐的回答。

——

御園內,氣氛長久地沉默。

鄭貴妃巧笑倩兮:「永州是個好地方,妾倒是從未去過。」

謝勾玉分出心神。

「那有何難,你若想去,何時不能去?」

明明是一句很尋常、近乎縱容的話。

可是鄭貴妃的臉色卻忽然變了。

她艱難地維持著笑意:「陛下,妾有些倦了。」

謝勾玉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宮宴就這麼中止了。

07

我和阿姐離開皇宮時。

一個嬤嬤追上來,說宮門處已備好馬車,會有人送我們回去。

我倆都有些詫異。

像是為了解惑,嬤嬤道:「貴人說,崔小姐很像他的一位故人。」

我一愣。

嬤嬤再次對我們恭敬行禮,與那些人不同,她眼底並無輕視之意。

「是以貴人囑老奴將此物贈與小姐。」

我試探開口:「不知是哪位貴人,我同阿姐過去答謝。」

嬤嬤搖了搖頭,捧著手中的匣盒,遞了過來。

似乎那位送禮之人並不願透露身份。

阿姐是個急性子,拜別嬤嬤後,率先向前走。

直到她走出一段距離後。

那位嬤嬤才在我身後低聲出言道:

「姑娘往後,不必入宮了。」

我隱約猜測出,這嬤嬤是新帝的人。

也瞬間安下心來,他,應當是沒認出我的。

畢竟當年的紅豆,滿面瘢痕、力大無窮。

全無女兒家的半分情態。

和如今的我,相去甚遠。

馬車上,阿姐看著匣盒中的衣裳,有些奇怪。

「也許是席上哪位夫人見你生得親切,才叫下人相贈。」

她翻動兩下,又撇撇嘴:「這已經是前兩年流行的式樣了。」

如今女兒家的衣裳花樣,三不五時就變一個樣。

誰會帶著一身過時的裙裳來參宴?

除非它原本就是留存在宮中。

衣裳是現成的,料子並不顯貴,並非宮衣式樣。

掐腰處,卻有金絲銀線繡出的朵朵祥雲。

08

過去的一切恍如隔世。

兩年後,謝簡仍像一隻陰魂不散的鬼。

夜裡又鑽進了我的夢。

我曾有個名字,叫紅豆。

後來輾轉到了硫州的十三樓,因天生力氣大,做了那裡的護院。

在十三樓。

有銀子你可以是爹,也可以是娘。

貴婦人豢養美貌男子,有錢的老爺玩弄美貌的女子,在這裡都不算稀奇。

而我紅豆,是一個打手。

維護著十三樓的安寧。

某日,一輛油壁車停在十三樓外,那車子的輪壁沾滿黃泥屑,上頭馱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一個獨眼男人自上面搖搖晃晃地走下來。

他路子走得歪斜,腳下卻很穩。

可見功夫極好。

十三樓裡的人都在猜測,那油壁車裡的籠子裝著什麼。

虎豹豺狼都有可能。

有個膽大的姑娘,上前打量:「這是什麼啊,真稀奇。」

獨眼男人喝了一口酒,醉醺醺地說:「是狗,惡狗,仔細傷了姑娘的手。」

那隻想要窺探的手一顫,就這麼縮了回去。

姑娘心有餘悸地與左右的人對視一眼,狠狠剜了一眼獨眼鏢師,擰身離開了。

最後,老鴇楊媽媽出現了。

獨眼男人要在十三樓找個地方,訓一隻犬。

老鴇瞅著鏢師打扮的男人,觀其一身寒酸的衣裳,自鼻孔出氣道:

「十三樓是什麼地兒,你就是有銀子,也別想在這兒橫行霸道。」

她的話沒說完。

獨眼鏢師的手就探進褡褳裡。

他摸了老半天,摸出一個銅幣。

出手寒酸得讓原本屏氣凝神、以為他會拿出什麼唬人玩意兒的姑娘們皆是噗嗤一笑。

嬉笑聲似浪潮,一重又一重。

獨眼鏢師正了神色,看向老鴇:「楊十三,大人讓你照我說的辦。」

他抬手,銅幣精準地拋進老鴇手中。

老鴇楊媽媽,向來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放在平常,早將這等無理的人趕出去了。

可男人一句「楊十三」,卻讓她恍了神。

那枚銅幣彷彿鏽在手裡。

她期期艾艾地應了一聲,含羞帶怯的,像極了不諳世事的少女。

這副情態並非對著那獨眼鏢師。

而是那個所謂的背後之人。

8

老鴇給了獨眼鏢師一處宅院。

距離十三樓不遠,只有一巷之隔。

他借了十三樓的器具,身體力行將籠子拖了進去。

又花了幾日時間,用木條把屋子四周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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