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8章 問她為何要在宮宴上說謊
問她為何要在宮宴上說謊。
我阿姐這時才覺得驚惶——欺君之罪,往往伴隨著雷霆之怒。
她不敢不認,只說妹妹鸞刀流落在外多年,一定吃了很多苦頭。
她不希望她再吃苦頭,是以不求大富大貴,一家子回永州也供得起她。
她說,她與妹妹從未進過深宮大院,但是那場宮宴讓她知道了,也許刀人並不需要用刀子。
說話都得時時謹慎。
最後,我的阿姐叩拜新帝,希望謝勾玉能夠放過我。
又將長公主賞給表姨母、表姨母又給了我們的賬目冊子遞上。
阿姐說:「只求拿這些換我家鸞刀一條性命。」
謝勾玉被氣笑了。
崔玉喜一聲、一聲念著鸞刀,告訴他,鸞刀是崔鸞刀,是有爹孃、有阿姊的人。
博山爐煙氣繚繞,他一邊咳嗽,一邊笑。
盯著崔玉喜那雙與紅豆相似的眉眼,強逼自己語氣柔和了一點兒:「朕看起來像禽獸嗎?」
阿姐不敢說話了。
他只擺擺手,讓阿姐離開了。
阿姐又驚又怕,她太聰慧,早就從宮宴上我不同尋常的反應察覺出問題。
從宮中回來後,阿姐要母親速速為我安排相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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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裡,我與謝勾玉大吵一架。
「只是當初恰好被安排進去送飯的人是我,若換做別人......」
我沉默了一下。
也許換做其他人,他們會做得比我還要好。
也許換做其他人,他早就逃出生天了。
謝勾玉聽著我的話,一言不發。
牆上幽幽的藤蔓顯得張牙舞爪,襯得他的面色愈發蒼白。
他眼神委屈,也不可置信。
「你不肯認?」
「可是紅豆,那日是你,之後是你,一直以來,也只是你,只有你。
」
他的聲音,一聲循著一聲。
我低聲地提醒他:
「陛下,我想您應該記得,自己如今是誰。」
他的眼神短暫迷惘了一下。
隨即搖頭笑了:
「我不需要記得我是誰,我只要記得我想要什麼。」
他下巴略微抬高一點兒。
藤蔓的影子攀上去,形成一道天然綠牆。
苔青的影子,似漆黑的鬼魅,比當初的鐵籠更鏽跡斑斑。
「我不介意用這種方式讓你回憶起從前,紅豆。」
他固執地跪倒在我面前,仰著下巴。
極盡卑微、虔誠、臣服。
迫著我不得不注視著他的眼睛。
謝勾玉扮演著從前的角色,被咬出血色的唇叼起地上那根骨頭。
「現在,你會對我有一點兒憐憫了嗎?」
我嘆了口氣。
在他乞求的眼神里,一點點敗下陣來。
他仰著頭看我,說:
「鸞刀、紅豆,你想叫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都好。」
「疼疼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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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勾玉那日走後,信陽長公主見了我。
她說,關於我的一切,是她一手查出來,透露給了陛下。
我不懂,為什麼。
長公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謝家不能再瘋第二個了。
一年多以前,謝勾玉即位。
雖有國師推演之詞,但朝臣們並不信服。
最令老世族不解的是,信陽長公主也一力支援著這個並非皇族血脈的人。
謝勾玉即位後,要推行新政,將土地分給農民。禁止士族封錮山澤,他們遷居也要與本地民眾一同承擔徭役。
他還一力恢復了策試,選拔寒門出身的子弟。
右相等老世族聯合起來,不許新政推行下去。
老臣罷朝三日,有新派人士則認為不破不立。
兩方陷入膠著。
陳相漏夜前去行宮,拜會信陽長公主。
他來的目的也很明確。
「臣看先帝是老糊塗了,怎會找一介布衣登基?」
陳相此行是為了爭取長公主的支援,可長公主卻意外地拒絕了,令其慎言。
陳相不解:「他過去是誰?又拜在誰人門下,父母親族又是何人?即便先帝要禪位,也該從宗室裡細細挑選。莫非長公主是要學前朝郭後?扶那豎子上位,自己垂簾聽政?」
信陽長公主聽倦了,擺擺手。
「右相老糊塗了,郭後賢良淑德,是父皇親口為其正名。」
一句話讓陳相的指責噎在喉裡。
最後,信陽長公主對右相說:「他過去是誰,有什麼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未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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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陳州發生兵變。
謝勾玉親自帶人去南方平亂。
他走之前,我們甚至沒能見上一面。
整整一個月,杳無音信。
這時候,陳相又找到信陽長公主,告訴她一個驚天的秘聞。
她有一個弟弟,名喚謝從蕭。
長公主並不覺得奇怪,將右相送來的燒掉了
密信上說,是衍王當年路過羌州,與一女子春風一度,後來女子誕下嬰孩。
長公主道:「你要把人送到這兒,而不是僅僅憑藉這樣一封書信來糊弄我。」
當初為了誰繼承大統,鬧得滿城風雨。
父皇死了,倒是一個個都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意外的是,陳相說:「連老夫自己也不清楚,他如今身在何處,這些年,僅僅他的替身就有十七八人。」
陳相將棋子放出,護佑他,教導他,自己則早早切斷了與之聯絡。
生怕有人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遺孤。
「我相信右相如今的純善心思,可是這一步棋埋得太早了。」
長公主並不是個傻子。
陳相嘆了口氣兒,「至少也該見一見您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