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10章 我始終沉默
」
我始終沉默。
她上完妝後,還不忘擠兌我一聲:
「陛下說的沒錯呢,他的心上人是一個悶葫蘆。」
鄭月華說,右相利用她鉗制陛下,陛下也利用她矇蔽右相,然而這一切,她是知情的。
她表現得越粗俗無知,越能給謝勾玉爭取來一絲喘息的機會。
讓陳相誤以為,謝勾玉和老世族鬧翻,孤立無援。
鄭月華心有慼慼焉:「據說先帝是有親子的,流落在民間,被陳相藏了那麼多年。可不知為何,長公主說要見那個人,陳相到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護佑的棋子早早切斷了聯絡,不敢稟報。那位死在了十年前。有人說,他在驛館強佔了一個知縣的女兒,被一個匪徒用一把斧頭刀了。他大概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死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卒手上。」
鄭月華化完妝了。
我說很漂亮,然後將她敲暈了。
中領軍王協進來時,瞧見倒在地上的女人,面上一驚。
我拍拍他的肩膀。
「貴妃畢竟是大啟的臉面。」
王協看著我,一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表情變得複雜。
「只需要拖延一日,就能將城中剩下的百姓多轉移出去一部分。」
王協單膝跪地,說將百姓秘密送出後,禁軍會死戰到底。
20
我被一頂轎子抬出了城。
那一夜,也見到了北戎二王子。
他瞧見我的臉,難掩失望,但想起傳聞,又激起了征服欲。
他屏退下人,解開麻繩。
指著帳內,一路上打過來,搜出的一架箜篌。
「彈奏。」
我不會彈奏箜篌,我想鄭月華應該也不會。
「什麼雪膚花貌、宛如神女,這世上的傳聞,果然大都不可信。
」
北戎二王子走近,喝著杯中的酒。
我開始彈奏箜篌,絲絃纏繞著我的手指,嘔啞嘲哳。
他不耐煩,用酒杯割斷了箜篌的絲線。
絃聲發出錚鳴的聲響。
那一瞬間,北戎的二王子竟有一絲悵然。
然而這悵然沒能持續多久,我一手握箜篌,用那道斷線割斷了他的喉嚨。
血一瞬間浸透了手指。
「鄭月華,你......」
緊接著,他又哇啦啦地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
十二歲,我從養父家離開;十八歲到十三樓,中間橫亙六年的時間。
我早就記不清第一個人是何時刀的,第二個人又是被我手中的什麼器具刀死的。
在這塵世摸爬滾打中,我早早學會了保護自己。
北戎二王子倒在地上,拽著我的褲腳,說我跑不了的。
我居高臨下地告訴他:
「傳聞不可信,下輩子長點兒記性吧。」
我離開了大帳。
至於北戎二王子無法瞑目的眼裡最後想表達出什麼——
仇恨、不甘還是憤怒?
我並不在意。
我替代鄭月華,不是因為同情與憐憫,而是為了刀掉北戎二王子。
當年北戎人攻打大邕,那場戰役害我與爹孃、阿姊多年來骨肉分離。
捨身殉國嗎?
這種情懷,我向來是沒有的。
我不知道,謝勾玉算不算一個好皇帝。
但我很清楚,北戎二王子不是。
我以為自己會死的。
但是走出大帳後,卻聽見西南方響起號角,大啟的軍隊打了過來。
為首的將軍是祁遠。
按理不會這麼快。
21
鮮血迷了我的眼,黃沙漫天。
很多的聲音,漸漸遠去。
祁家是武將,也曾是邕朝舊臣,後來因為前朝皇帝昏庸,祁家人卸甲歸鄉,躬耕田壟。
新朝開始後,國師告訴衍王,西南軍諸將領看似為世家門閥所用,實則那些人大都是當年的祁家舊部。
說動一人,則事半功倍。
衍王沒時間說動祁遠,這件事就到了謝勾玉身上。
祁遠見他的時候,丟擲了一個真相。
是謝勾玉的過去。
一個被無數人掩埋粉飾的過去。
他??有成竹,已經等不及眼前這個年輕人陷入巨大的崩潰之中。
然而,他沒有想到,謝勾玉平靜地承認了。
「我的確曾經經歷過這些,所以比起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帝王,我更懂得民生艱難。」
「我曾像狗一樣匍匐在地,但從未對人搖尾乞憐。」
「我知道吃不飽肚子是什麼感覺。」
最後謝勾玉告訴他:
「朕想要的,只有將軍能實現,也只有朕,可以替將軍實現夙願。」
謝勾玉來之前,祁遠想過很多種可能。
第一,他不會出現。
第二,他得知真相後,欲刀人滅口。
而祁遠也會在這裡,刀了他。
祁遠唯一沒有想過的是,自己被說動了。
他比誰都要清楚新政艱難,邕朝之時,他便提出過如今謝勾玉提出的一切。
可是換來的,卻是家族的不認同。
他早早從家族中離析出去,如今改朝換代,到了大啟。
祁遠有一種看熱鬧的心思。
對於新帝來說,世家大族們個個清高,不施壓就已經是一種助力了。
可新政還田於民,卻讓貴族們無法適應。
謝勾玉充盈國庫,是為了備戰。
安定產生繁榮。
老世族們沒有人希望打破如今這維穩的局面,只需要花費一些東西,討好北戎人即可。
在他們看來,稅收收一遍不夠,就收兩遍。
至於那些賤民,總能活下去。
吃樹皮、挖草根、觀音土......
他們想方設法也會餵飽自己。